“冯进。原西哨骑。”
“昨夜在哪?”
“西墙破口,换过两班,抬过一个重伤。”
“记下。”沈照夜转向沈梨。
沈梨已经落笔:“冯进,原西哨骑。昨夜西墙破口两班,抬重伤一人,待核。”
冯进怔住。
沈照夜道:“你问旧部拿什么争,就拿这几行字争。亲卫也一样,秦野也一样。昨夜谁守主院、谁守破墙、谁看药棚、谁给马市搬草、谁借民户的板车,全部入同一总账。亲卫若抢旧部功,旧部可旁询;旧部若压民户名,民户也可旁询。账不在我嘴里,在册上,在旁见人眼里。”
冯进咬牙:“若册也偏呢?”
沈梨抬起头。
她没急着辩,只把旁录小匣往前推了推:“外堂旁录一式两份,一份在账房,一份封存外堂。民户借草、马市交割另有按印,亲卫轮值另有班纸,旧部临册由灰须老将先核。若有一处偏,四处都对不上。”
秦野冷声道:“亲卫功劳若有虚报,先砍我名。”
灰须老将慢慢开口:“旧部若拿旧功压账,老夫亲手摘他的牌。”
冯进脸色变了又变,终于低头:“我不是要闹,只是怕。”
“怕就对了。”沈照夜声音不重,“不怕的人,才最容易把账做脏。你怕亲卫先得,马市怕旧部压价,民户怕借草不还,伤兵怕药被人拿走。今日这场外堂,就是把怕的事都写出来,免得到最后只剩刀说话。”
堂内没人再驳。
灰须老将终于开口:“世子爷,这条得罪人。”
沈照夜笑了笑:“王府现在缺钱,得罪人不要银子。”
“旧部昨夜死伤都有,火气压不住。”
“压不住就找我骂。别去堵民户的门,别去抢药棚的药,别去马市拿王府旧功压价。”沈照夜的声音不高,却把堂里那点躁意一点点按了下去,“边关旧功是拿来挡苍狼庭的,不是拿来吓自家草户的。”
马市代表那边几个人慢慢坐直。
这句话,比方才那些账册更能让他们听进去。北境民户不怕燕骨军有功,他们怕功劳变成压在自家脖子上的刀。沈照夜把这层话当众说出来,等于先按住了旧部最容易伸出去的那只手。
灰须老将看了他很久。
“若旧部不服呢?”
沈照夜抬眼:“那就请老将军替我骂回去。”
“我若也不服?”
“那您骂得大声些。”沈照夜语气诚恳,“我右手不能动,打又打不过,最多让秦野把门守住,别叫人趁乱钻空子。”
秦野冷声:“门本来就该守。”
堂里又有人笑。
这回连旧部那边也有几张脸松开。灰须老将看着沈照夜,灰白胡须动了动,像想骂一句没出息,最后没骂出口。
他低头,把膝上的旧骑牌拿起来。
那一刻,堂内笑声收住。
旧骑牌不大,铁色发暗,边角磨出圆钝的光。牌背刻着旧营号,正面一道刀痕斜斜穿过,像霜关旧夜里某道没能合拢的伤。
灰须老将握着它起身,旁边旧部跟着站了半数。马市代表不知该不该起,只能僵在椅上。
老人一步步走到堂中。
秦野的手按在刀柄上,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