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放下笔,抬头看向亲卫:“灯油有问题,是谁发现的?”
“值夜亲卫。”亲卫答,“换灯芯时发现油色不对。”
沈梨迅速翻开旁录,找到白日药房物资签收那一页,指尖点在某处:“灯油是傍晚刚加的,经手人签的是……”
“先不看。”沈照夜抬手打断,站起身,“今日先到这里,散了。”
堂内众人一愣。灰须老将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抱拳:“世子去忙,旧部这边明日再叙。”
秦野已经挥手示意亲卫清场。按印的、领册的、核对轮值的旧部和马市代表纷纷停手,陆续往外走。
沈照夜快步出了外堂,直奔药房。
到了门口,亲卫已经把灯端了出来。灯油浑浊,底下沉着半截没烧尽的灯芯,芯头结了一层黑痂,像是烧过什么不该烧的东西。
老陶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
秦野扫了一眼四周:“今夜谁值药房?”
“沈执。”亲卫答。
角落里,一个年轻仆役低着头站在门边,手还在抖。
秦野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没说话,只微微偏了下头。
秦野会意,超亲卫那边挥了一下手。
后又派了两名亲卫守门。
亲卫散去。
老陶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
他不敢当场验死,只照账房旧规,把灯、油、灯芯一并封了。连灯座下那圈黑灰,也刮进了小瓷瓶里。
沈执被扣在药房外间,近不了柜,也出不了府。亲卫守门,账房守封,药房守人,三方旁见一个没撤。
开柜的时辰,只能硬生生压到明早辰时。
夜幕又一次盖住王府时,白日按过印的草户已经散了。旧部轮值册贴在外院廊柱上,风从北墙扫过来,吹得纸角轻轻响。暗处像有人低声算账,一笔一笔,不肯停。
药房那头还封着柜,账房灯火也没歇。沈梨抱着旁录小匣回到二门,指头冻得发红,她却连一句冷都没喊。
沈照夜本该回屋喝药。
老周把药碗端到廊下。他只扫了一眼,脸就转向藏锋楼那边。
“周叔,今夜月色不错。”
老周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没月。”
“那就是雪色不错。”
“也没雪。”
沈照夜叹了口气:“您这人活得太实在,难怪没人请您去花楼说书。”
药碗还端着,老周脸色平平:“喝完。”
沈照夜接过来,左手捏住碗沿。端在手里的不像药,倒像一张催命状。他喝了两口,苦味直冲上来,眉间一下拧住。偏偏右手动不得,想拍桌骂人,气势都短了半截。
沈梨从账房那边过来,淡青斗篷上沾着薄霜。她扫了眼碗底,语气很稳:“还剩三口。”
沈照夜低头:“你这账房,连药汤都要核数?”
“顾砚舟留下的禁令,药汤也算。”
“他人没在府里,规矩倒比人勤快。”
沈梨没接这句混账话,把一张薄薄的旁录夹在臂弯里:“霍老让人传话。兄长今晚若还想看旧案札记,只能在藏锋楼外间。看完即封,不准拓,不准抄,不准带出门槛。”
沈照夜端着碗,动作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