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闯,韩三就被你们一句旧伤复发抬回去等死。”
“他还没死。”
“快了。”沈照夜指着地上的黑丝血,“你若还拿旧伤两个字糊墙,我就把这摊血抹到你军医署匾上。让所有伤兵都看看,旧伤会不会吐黑丝。”
顾砚舟嘴唇抿紧。
沈梨站在棚角,手里的笔重新动起来。她记下“韩三,清晨尚能言笑,辰前吐血,血中黑丝,伤口青线向上”。
她第一次觉得这些药碗很可怕。
它们安安稳稳端出来,按名发下去。喝的人沉下去,不吵,不闹,也不再喊疼。棚里少了呻吟,账上就少一笔急症。那安静像一层雪,盖住底下烂掉的草根。
顾砚舟起身:“把人抬进去。”
吏员脸色又变:“先生,今日署内案房封着,药炉还没清,按规矩......”
“我说,抬进去。”
军汉们却没动。
他们看顾砚舟,也看沈照夜。谁都想救韩三,可谁都怕一步走错,把军医署、王府跟伤兵棚全搅成一锅沸水。一个断臂老兵从铺上撑起身,低声道:“世子爷,闹归闹,人命要紧。”
沈照夜扫过那些脸。
他们不是信他。
他们怕他闹大,怕韩三死在门口,怕下一碗药轮到自己。可怕也有怕的用处。怕了,人会后退,会让出路,也会盯住端药的人。
沈照夜忽然笑了:“怕我闹出事?”
没人答。
“怕就让路。”他从秦野怀里抽回酒壶,“让路,我才能进去。”
顾砚舟神色一紧:“你要做什么?”
沈照夜转身就往军医署里走。
两个吏员抢上来拦。他左肩一撞,把前面那人撞的踉跄,酒壶在手里晃出一线酒香。另一个伸手去抓他袖子,秦野的刀鞘已经横在那人腕前。刀没出鞘,只那么一压,那人的手就僵在半空。
署门两个守卒按刀上前,顾砚舟抬手拦住。韩三还在吐血,这时候刀一出,军心先乱。
“世子爷!”顾砚舟快步追上。
沈照夜已经闯进军医署内堂。
药炉就在屋中。炉火烧的不旺,几只砂罐架在上头,旁边灰斗还没清。屋里味道比棚里更重,苦药、血布、炭灰混在一起,窗纸被蒸汽熏的发黄。案上摆着几只空碗,碗沿干着一圈浅褐色药痕。
沈照夜站到药炉前。
吏员在后头尖声道:“军医署重地,外人不得擅动药炉!”
沈照夜举起酒壶。
顾砚舟终于变了脸:“沈照夜,炉中有药!”
“我知道。”
“砸了药炉,今日伤兵怎么办?”
沈照夜看着他:“喝这炉子里的东西,才真不知道怎么办。”
顾砚舟伸手来拦。
秦野已站到门口,手搭刀柄,挡住后头吏员跟跟来的军汉。他没拔刀,肩背却像一堵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