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从血边往外晕,沉得像墨,里头夹着细细的暗丝。热血落雪,本该冒白汽,可那摊黑血只散出一股很淡的腐甜气,贴着雪面爬开。
沈照夜撑着柱子,慢慢抬头。他半张脸沾了血,唇边黑红交错,人却清醒的吓人。
顾砚舟站在他面前,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
沈照夜用袖口抹了把嘴,黑血蹭上旧氅,他往前走了一步,腿有些软,老周伸手要扶,被他轻轻挡开。
第二步,血又从唇角滴下来。
第三步,他站到顾砚舟面前,指向雪地。
“你告诉我。”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砾碾过,“旧伤吐的血,是这个颜色?”
顾砚舟看着那摊血。
他没立刻验,也没再说旧伤。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一道口子。医者看血,看得比旁人清楚。血色、气味、丝络、落雪后的晕边,全都在说同一句话。
韩三吐出的黑丝,跟沈照夜刚才吐出的血,走的是同一条脏路。
吏员张了张嘴:“世子爷自己吞了炉灰,吐黑也不奇……”
秦野拇指一顶,刀身离鞘,寒光只露出一线。
那吏员的话被这一线寒光斩断,喉咙里再挤不出半个字。
秦野脸沉的像关外铁雪:“再拿规矩跟巧话堵人,我先堵你的嘴。”
秦野一只手握刀,门口便像多了一道军令。霜关军汉们没欢呼,也没起哄,只沉默着望向顾砚舟。得顾砚舟按在医案上的手慢慢松开。
老周站在沈照夜后头,眼睛低垂。
顾砚舟终于蹲下。
他用银针挑起血里一点黑丝,放到白布上。黑丝遇布不散,反倒缩成一小节,腥甜味更重。顾砚舟又取清水滴上去,水珠滚过,布面边缘泛出一层极淡青痕。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犹疑被压回去。
“这不是旧伤能吐出来的东西。”
门外军汉一片无声。
这句承认把先前那些“旧伤复发”,“按例等候”,“抬回去歇着”,全钉在军医署门口的雪里。
抱着韩三的军汉忽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那韩三呢?”
顾砚舟不看吏员,直接吩咐:“抬进内间,先护心脉。药炉停用,今日所有安症汤封存。谁经手过炉灰、药罐、药袋,自己站到墙边。”
没人动。
秦野刀又出鞘一截。
墙边很快站了三个人。先前冷笑那个吏员在最外侧,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灰袍领口。
顾砚舟站起身,目光从那三人脸上扫过:“谁再拿旧伤盖这摊血,不是误诊,是杀人。”
沈照夜坐到门槛旁,吐完后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伸手想拿水,左手刚抬,胃里又翻。顾砚舟把水碗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稳。
“漱口,别咽。”
沈照夜照做,吐出的水还带黑。
顾砚舟眉头皱得更深,从药箱里取出一枚药丸,递过去。
沈照夜看着他:“这回不会又是安症汤吧?”
“解不了毒,只能压你吐血。”顾砚舟语气硬邦邦,“你若还想用命验下一粒,我可以先给你写讣文。”
“顾先生还会写讣文?”
“写你这种人的讣文很省事,四个字,活该短命。”
门外有人想笑,笑声没出来,眼眶先红了。
沈照夜把药丸含下去,苦的眉间抽紧。他靠着门框喘了一会儿,才抬眼道:“死伤册。”
顾砚舟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