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字的护送记录，写的是零次停靠。”
范启脸上的笑停住了。
罗二也僵住。
两个人在火光里对了一息。
范启先移开了目光：“世子爷，护送记录按车队正程填写。中途若只是避风、换辙、整缰，不算停靠。”
沈照夜低头看着桌面，给这话逗笑了。
“你们军医署的字还挺值钱。停一会儿叫避风，停一炷香叫整缰，车底多出一百二十斤麻粉，叫车自己长膘。”
围观军汉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范启脸色发白：“那粉袋尚未验明，岂能说跟我等有关？”
“我没说跟你有关。”沈照夜抬眼，“我问的是，你俩谁在撒谎。”
范启咬着牙：“车夫路上受惊，记错也有可能。”
罗二猛的抬头：“我没记错！”
秦野站在两张凳子中间，刀鞘斜斜垂着，眼睛只盯他们的手。车夫这句一喊出口，范启脸上的僵笑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沈照夜没让他们顺势吵起来。
他往前倾了一点，左手还压着刀柄，声音不大，却让空地边缘那几个刚赶来的伤兵也听清了。
“那一百二十斤麻粉，到底是在哪次停的时候装上去的？”
话落，没人接。
罗二额头冒汗，冷风一吹，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爬。他眼睛一会儿看地，一会儿往右边飘。地上没处落脚，右边有人压着刀。
范启把手缩进袖子，袖口刚一动，秦野的刀鞘已经点上桌边。
“手拿出来。”
范启僵硬的把手放回膝上。
沈照夜不催。
他还端起旁边那碗清水，慢慢抿了一口。沈梨的笔悬在纸上没落，顾砚舟站在侧后方盯着他脸色，眉头越皱越深。
五息过后，罗二突然站起来。
凳子被他膝盖撞翻，砸进雪泥里，闷响一声。
“是他说的！”
他伸手指向范启，整条手臂抖个不停。
“他说有人给了他一道手令！让我在第二驿站停一炷香，别看车底，别问换不换绳。他还说入营记录照旧写，反正六辆车一块儿进，没人会趴到雪地里验车底！”
范启脸色当场垮了。
“你放……”
秦野的刀鞘顶上他胸口。
那声骂没能出口。范启闷哼一声弯下去，双手撑着膝盖，半天没直起腰。
空地外圈炸开一阵压低的惊呼。
“第二驿站？”
“停一炷香还写没停？”
“韩三喝的药，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别吵，听世子问！”
最后一句，是个肩上缠布的老卒喊的。他嗓子沙哑，喊完又咳了两声，却没人再笑。
他们看不懂账上的骑缝印，也未必分得清药方里哪味寒、哪味热。可时间线会说人话。
沈照夜侧头：“沈梨。”
沈梨笔尖终于落下。
“车夫罗二供称，落雁驿至营中，第二驿站停一炷香。有人持手令，令其不得看车底，不得问换绳，护送记录仍作零次停靠。”
她每写一句，便有一个亲卫在旁复诵一句。
顾砚舟转向范启。
“手令呢？”
范启捂着胸口咳了两下，声音发虚：“没有手令。他胡攀。我只是按文书签字，车上如何，跟我何干？”
罗二急了：“你昨夜在落雁驿外棚亲口交代我！你还说周勤已经打点过，入营后只要把车停到北棚，后头有人接！”
周勤二字再次冒出来。
沈照夜眼皮微微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