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脸色就白了。
邓六往前踏了半步:“前面几句你说了。我亲耳听见。”
朱老七也压着声:“我也听见有人传药渣那句,只是不知从哪张嘴先吐出来。”
水槽边几个军汉开始低声议论,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那股躲闪的软意。也有人还没出声,只把药碗捧得更紧。
沈照夜看着王二:“你这人不错,还会替自己挑漏。”
王二额头汗更多,膝盖在雪泥里挪了挪,像要往后退。秦野的刀鞘横在他肩后,他退不得,只能把背挺直。
“世子爷,小的认罚。”王二喘着气,“小的嘴碎,自己编的,没人教。”
“自己编的?”顾砚舟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寒意,“韩三吐黑血在改方前,还是改方后,你说清楚。”
王二愣住。
顾砚舟往前走了半步:“你说原方能稳住伤兵,那原方里哪味药压毒?哪味药护脉?安症汤这个名字,你又是从谁嘴里听来的?”
王二立刻低头:“听人讲的。”
“谁?”
“不认得。”
“穿什么衣?”
“夜黑,没看清。”
“帐在哪里?”
王二顿了顿,声音滑下去:“北边。”
北边。
水槽边许多人同时转头。那边隔着几排营帐,军医署上层的帐灯亮着,风吹动帐檐,影子一上一下。北边也有药材棚、文书帐,还有几处值夜火盆。王二这两个字说的太宽,宽到谁都能装进去。
沈照夜忽然笑了。
“你这张嘴,前一刻说自己编,后一刻说北边听。王二,你若去账房记账,一本账能亏出两本窟窿。”
王二还想辩,沈照夜已经朝前一步。
那一步不快,可王二整个人缩了下。他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指尖刚碰到短袄边,秦野的刀鞘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照夜的目光垂下去。
王二腰带外挂着一枚旧铜扣,半藏在布折和草屑里。铜扣很小,边缘磨得发亮,乍看只是旧衣物上的杂扣。可扣面残纹不寻常,像半片折断的翼,另一半被硬生生削去,断口处有细密旧划痕。
沈照夜伸出左手,猛的扯开他腰间短袄。
布料裂开的声,在火把圈里格外清楚。
那枚铜扣彻底露了出来。
断翼纹在火光里一晃,像一只死鸟残翅。
四周几个老卒脸色当即变了。朱老七的手按到肋下旧伤处,牙关咬紧。马棚那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又被同伴一把按住。
王二浑身僵住,伸手就要捂。
秦野五指扣住他腕骨,往下一压。王二痛的抽气,手臂垂落,铜扣在腰间轻轻撞了一声。
沈照夜盯着那枚铜扣,脸上的轻浮一点点收干净。
“你挂着这个,还敢说是自己编的?”他的声音不高,火把圈外的人也听的清楚,“你背后谁给你的胆子?”
王二嘴唇发白:“旧扣子,小的捡来缀衣裳,不知道什么东西。”
秦野冷冷道:“断翼令残扣拿来缀衣裳,你娘给你缝胆子时,多缝了几层?”
断翼令三个字一出,人群里立刻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