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复诵一句,王二的脸就白一分。
秦野收刀入鞘:“押回军医署问?”
“别。”沈照夜看向北边,“人进那边,明早就能变成他夜里畏罪咬舌,或者说我们王府屈打成招。押到证物棚外侧,亲卫一班,军汉两名旁见。”
朱老七立刻开口:“我看。”
邓六跟着道:“我也看。”
沈照夜点头:“封铜扣时,别从他腰上硬扯。连着腰带一起封,省得明日有人说扣子是我们挂上去的。”
秦野明白,亲自上前剪断外层衣带,连铜扣、腰带、布折上的草屑一并装入封袋。黑红蜡痕碎纸另袋封存,灰绳也分项留字。每一个封袋都让朱老七和邓六看过,再由亲卫写明时辰。
王二被拖走时,还在喊冤。
他喊自己命贱,喊沈照夜栽赃,喊军汉们被世子骗了。没人再围着他的冤枉转,更多人望向北边那几顶帐子。
帐灯又灭了一盏。
夜色压下来,军医署上层营帐只剩一线黄光。
先前绕开的年轻军汉,端着药碗走到沈照夜面前。耳朵冻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世子,我刚才绕路了。”
沈照夜看他一眼:“绕路省脚?”
年轻军汉低头:“我怕……怕真是药方有问题。”
“怕是人命该怕的东西。”沈照夜声音有些哑,“下回怕的时候,把耳朵留给第一个说话的人,别全留给自己心慌。”
年轻军汉点点头,端着药碗往伤兵棚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帐灯。
朱老七走近,压着声音:“世子,断翼令这东西,营里好多年没见了。今晚它挂在散谣人身上,这事小不了。”
沈照夜没马上答。他看着亲卫把封袋送往证物棚,左手按住水槽边缘。冰碴被掌心压碎,冷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他右腕旧伤里那股细痛又醒了,像有一根线从腕骨里被人慢慢抽出来。
顾砚舟伸手扶住他手臂:“够了,回去。”
“还差一句。”沈照夜稳了稳气息,转向朱老七,还有周围军汉,“今晚看见什么,明日就怎么说。别添字,别减字。添一字,替他们做局;减一字,替他们遮丑。”
朱老七重重点头。
秦野押完王二回来,衣袖上沾着雪泥:“人锁在证物棚外侧,朱老七和邓六旁见。北边营帐方才有人出来,又回去了,没走远。”
“让亲卫别追。”沈照夜抬眼望去,“追急了,脚印会乱。今晚先把水槽到马棚的路封住,明早验。”
秦野应下,又低声补了一句:“方才翻调役木牌时,亲卫说了一句。昨日从落雁驿调来的临时杂役,不止一个。”
沈照夜眼色微沉:“明早先验落雁驿调役名册,看一共来了几个人。”
秦野转身去布置。
顾砚舟却还站着。他站在火把边,脸色比刚才更沉,目光一直盯着王二被押走的方向。
沈照夜察觉到他的异样:“认得?”
顾砚舟把药箱背带往肩上提了提,声音压得很低。
“他被押走时帽子掉了,我看见右耳后那颗黑痣。”顾砚舟道,“昨日落雁驿入营药车前,有个外调杂役来署里补过名册。灰布帽,瘦高个,右耳后有颗黑痣。”
沈照夜转头看他。
顾砚舟继续道:“他不是署里原有的人。昨日才以外调杂役名义补进名册。”
沈照夜手指抵着水槽边缘,低低咳了一声。顾砚舟扣住他手臂,力道不轻,像再不放人,就要直接把他拖回伤兵棚。
沈照夜扯了下嘴角:“查完落雁驿名册之前,我不倒。查完之后,随你扎成刺猬。”
顾砚舟没笑。
他最后一句更低,却像把落雁驿的雪泥,直接拍到了众人脚下。
“来源写的是……落雁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