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写清楚。”沈照夜又拎出一袋,“写我摔的是哪一柜,哪一袋。也写你为什么夜里带刀,守在封柜前。”
第三袋,第四袋,接连落下。
粉尘在灯底浮起,辛麻味里混进苦涩伤药气。几个守夜人从柜后现身,手里握着短棍,被老周扫了一眼,又停住了。
第五袋落地时,沈照夜咳了一声。
他扶住柜门,喉间腥甜翻上来,又被他硬压回去。右袖垂在身侧,只有左手在柜中摸索。暗哨原本垂着的手蜷了蜷,又硬按住。
第六袋被摔开一角,粉末滚在油布上,气味苦辛。袋口是活结,绳尾一拉就松。
到第七袋,他停住了。
那只袋子分量跟前面差不多,袋口却勒的更深。细绳绕了两圈,尾端压进布褶里。沈照夜蹲下,把药袋拖到灯底,指尖点住结口。
“暗哨兄,过来长长眼。”
暗哨没动。
沈照夜抬头:“你不过来,我就当你看得清。这个是死结,其余六袋全是活结。同一柜,同一批伤药,同一晚封存,偏有一袋要打死结。军医署给药袋排座次?”
药库里安静了片刻。
短灰袍盯着那只袋子,硬声道:“入库人手不同,系法有异。”
“这话好。”沈照夜把第七袋放在脚边,“那我再看看,不同到哪儿。”
他转身,把柜中剩下的药袋全扫到油布上。
袋子滚得到处都是。有两只撞到暗哨靴前,一只翻到柜脚下。沈照夜弯腰捡起其中一袋,慢悠悠提在手里,像在赌坊掂一枚假骰子。
“我一袋一袋摔。你拦,说明有鬼,你不拦,我摔完这一柜,再换下一柜。”
暗哨咬牙:“你敢把整库军药都翻乱?军医署追责下来,你担得起?”
“你们敢让伤兵喝来路不明的药,我摔几袋给他们听个响,亏不到哪儿去。”沈照夜举起药袋,声音淡了些,“放心,摔坏的我认,藏进去的你认。”
那袋正要砸下去,暗哨终于伸手。
他的手快,秦野的刀更快。
寒光出鞘,贴着暗哨颈侧一横。刀刃压在喉结旁,皮肉被逼出一道浅痕。暗哨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刚碰到药袋外皮,整个人都不敢再动。
沈照夜低头看他的手,笑意淡了。
“拦了。”
暗哨喉结贴着刀锋滚了一下:“这是封存药。”
“封得金贵。”沈照夜把药袋放到灯下,“秦野,别让他咬舌。周叔,梁上若有人想跑,劳烦吓一吓,别吓死。死了不好问。”
老周眼皮一抬。
黑木剑匣里,传出很轻的一声冷响。梁下某处阴影晃了晃,随即彻底安分。
梁上那口气,老周压得住。窗外那条路,沈照夜本来也没打算堵死。
沈照夜左手去解袋口。
绳结绕的太紧,他单手解不开,便从秦野腰侧抽出短匕,沿缝线慢慢割开。外袋裂开后,里头露出一层浅色纸包。纸包很新,折边齐整,角上却留着旧压痕,边缘还沾着一点发黑潮粉。
辛麻气一下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