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库几个守夜人脸色全变了。
沈照夜没碰粉,只用匕尖挑开纸包。里头的灰白细粉结成小块,块心发黄,受潮后又被碾过。表层被新纸包得干干净净,内里旧味却藏不住。
他取出旁录纸,用纸角接了一点粉末,没急着断言,只送到鼻下略闻。那味道刺的他眼底发涩,胸口余寒跟着翻起来。他把咳嗽压住,折好纸角,塞入空封袋,又把纸包连同外袋一起封进另一只袋里。
“旧麻粉味,新纸包。”沈照夜把封袋递给秦野,“是不是换了包装,让顾先生闻。可这东西,绝不是伤药。”
暗哨面皮发灰。
秦野肩头微微沉下,刀锋还稳着:“说,谁换的袋?”
暗哨嘴唇动了动,半个字没吐出来。
秦野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封柜走道跟后窗的斜线上。灯一偏,他的肩影压在柜缝上。就在这时,后窗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响。
秦野眉目一压,却没撤刀。下一刻,一支冷箭从柜缝和灯影之间穿出,角度刁得很,直取他持刀那边的肩。
箭声被厚墙和药袋吞掉大半。等暗处守夜人反应过来,箭头已经擦过秦野肩头,剜开旧伤旁一条口子。
血一下溅在柜门上。
秦野闷哼,身形被带偏了一点,刀锋却还贴着暗哨咽喉。伤口血出得凶,筋骨没断。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落在麻粉旁边。
沈照夜抬眼看向后窗。
窗纸破开一道斜口,半扇窗不知何时被顶开。冷风倒卷进来,灯焰全往一边歪。窗外雪地上,一串急促脚步声飞快远去,奔的正是旧柴房方向。
那一箭未必只为救人,更像催乱。只要秦野的刀一偏,暗哨、麻粉、柜中剩下的东西,都有机会乱起来……
暗哨的眼珠跟着偏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了。
他站起身,走到暗哨面前。唇边血痂被灯照得发暗,声音却轻:“你不说?行。”
暗哨胸口起伏,刀下不敢吞咽。
沈照夜指了指满地药袋:“方才我摔,你不动。到这袋,你伸手。袋里藏着这东西。后窗的人怕秦野的刀压住你,便射他肩头。暗哨兄,你这守库差事,值夜还带外援,俸禄得翻倍吧?”
暗哨牙关绷紧。
沈照夜垂眼,把麻粉封绳勒得更紧。红蜡还没烫,就被他按出一道痕。旧伤牵着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秦野的血还在流,他没看伤口,只用余光盯着后窗,刀刃稳的让人心里发寒。
“箭没涂毒。”秦野声音低哑,“箭簇窄,是军医署库弩常配的短簇。”
老周已经到了窗边,伸手摸过窗框。指腹沾起一点新雪泥,又在破窗纸边停了停。
“鞋底窄,脚步轻。”老人望着窗外黑巷,“往旧柴房去了。”
秦野低声道:“后窗外头,有人跑了。”
沈照夜把麻粉纸包重新折好,封绳绕紧,抬头看着那扇不断进风的后窗。
“跑?”
他笑了一声,咳意压在喉间。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