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还有一枚?你们军医署如今富的很,一个押记吏身上挂一串章。赶明儿我也刻十个,赊酒时轮着盖。”
押记吏强挤出笑,比哭还难看:“世子说笑了,私人物件而已。”
“私人物件拿来盖公药调拨单?”沈照夜声音低了些,“药不是你经手,那你盖的什么章?”
那枚薄铜押片半掉不掉,汗水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滑。他看向门外,目光越过秦野肩头,停在廊柱后那几张仓皇缩回的脸上。
他嘴唇翕动半天,终于压低声音:“京……”
只吐出前半声,他就卡住了。
沈照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门外几个吏员挤在廊下,一个灰袍人缩的最慢,被沈照夜一扫,立刻低下头,脚尖往后挪。
沈照夜忽然扬声:“看什么?进来一起听!”
仓口押记吏趁这一下,目光发狠,忽然张嘴,把指缝里那枚薄铜押片往口中塞。
秦野比他快。
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拇指顶进腮侧,硬把牙关掰开。押记吏喉间挤出含混闷声,双手乱抓,秦野刀鞘抵住他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药架上。
沈照夜伸手去拽薄铜押片,却被那人舌头一卷,差点吞下去。
秦野手上又加了一把力。
那人疼的眼泪都逼了出来,嘴终于张开。秦野两指探入,从他舌根边硬抠出那枚薄铜押片。印面沾着口水跟牙印,红绳被咬断半截,落在地上。
沈照夜接过薄铜押片,没直接碰印面,只从袖中扯出一角干净布,把它包住。他凑到窗缝漏进来的冷光下,一点点看清印底。
边缘有细小缺口,刻工比先前那枚更规整。印面上没有完整官衔,只有一个藏在花纹里的单字残刻,半边像被人故意磨掉了。
沈照夜没念出来。
秦野取了两只空封袋,当着门外几双眼,把案几上的私章跟口中抠出的薄铜押片分开封好。调拨单另封一袋,墨迹朝外压平,谁也碰不着。
“现在能说了?”沈照夜把调拨单、薄铜押片和先前那枚私章并排搁在药架横木上,“谁让你午后调货?这批药要送往哪儿?还有刚才那个京字,后头接什么?”
押记吏张了张嘴。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有人停在仓口外,却没进来。那道人影映在门框边,片刻后又退进阴影里。押记吏刚到嘴边的话断了,剩下的全咽回去。
秦野转头去看门外。
沈照夜抬手止住他。
“别追。”他盯着押记吏,声音很轻,“追出去,人跑了,嘴也闭死了。眼下这间仓房里的东西,比那道影子值钱。”
他抽过药架上一根封绳,将押记吏的双手反绑在架柱上。秦野接过绳头,打了个军中死结,结口压在那人够不着的地方。那人挣了两下,药架跟着摇,几只空瓶又滚下来,在地上碎出清脆几声。
沈照夜弯腰捡起一片碎瓷,刮开药箱封口边的蜡层。
箱里不是寻常前营补药。最上头压着几包换过外皮的灰白药粉,粉末细,袋口死结跟昨夜药库所见很像。箱底还铺着油布,油布角上残着黑红蜡屑,被药粉盖住大半。
他脸上冷了一下,抬头时又换回那副欠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