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查到现在,北仓、北水门、落雁驿、军医署、王府药房,线缠得越来越紧。若只是一处贪墨,沈梨能用账把它拴住,若牵到京里,账册就成了刀柄。握不好,先割自家手。
沈照夜把外运口那张窄条拿起来。灯下四个字,瘦硬得像刀。
“药路已断。”他轻轻念了一遍,“顾郎中,你说这笔迹,跟你父亲旧案里那张批条一样。话说到这儿,你已经把半只脚踩进来了。现在再收回去,鞋上也有泥。”
顾砚舟盯着他:“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乱翻。”
“乱翻?”
沈照夜脸上那点笑淡得很:“昨夜我在药库里,差点被眠砂短刃送走。今天踹门搜出中层传话人,又抓到鸢尾牌跟断路条。顾郎中,你觉得我像来翻你家私房账的?”
顾砚舟横在案卷上的胳膊压得更重。
“这不是私房账。”
“那就更该摊开。”
“摊开之后呢?”
顾砚舟嗓音低了下去:“你要拿它去撞谁?军医署上层?监军旧署?还是京城伸过来的那只手?沈照夜,你现在连毒都没解。王府里有鸢尾,药房有旧账缺角,老周身上也掉出过鸢尾铜牌。你拿这卷案子往上撞,门未必撞得开,身边人先要死一圈。”
沈梨脸色微白。
秦野站在沈照夜后头,手按着刀鞘。他没插话,目光却冷了下来。
沈照夜静了片刻,忽然把窄条放回封袋。
“你说的都对。”他抬眼,“所以我不问你上头是谁。”
顾砚舟眉头皱起。
“我只问一句。”
沈照夜身体往前倾。左肩牵着痛,他没管,视线停在顾砚舟按着的药案上。
“你看过背面没有?”
顾砚舟闭着嘴。
沈梨抬起头。老周按在剑匣上的手,也停住了。秦野的视线从顾砚舟脸上挪到那卷药案。
沈照夜盯着顾砚舟。
“你看过。”
顾砚舟牙关绷住。
“你看完了还压着不交,是因为你怕。”
“不是怕,是……”
“是什么?”
沈照夜一句逼上去,声音不高,却把顾砚舟后半句话钉在喉咙里。
“你怕上面那个人?还是怕你爹的案子,跟这个人出自同一只手?”
顾砚舟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屋里三息无人出声。
沈照夜没给他退路。
“顾砚舟,你父亲当年的卷宗被封。你守了这么多年,守到自己成了军医署验伤吏,守到每一张药册都要多留一份旁证。你怕一句诊断害死人,怕权贵把医者推出去当替罪羊,所以你遇见权贵,先把门关上。”
顾砚舟眼里熬出血丝:“闭嘴。”
“我偏不。”
沈照夜右手按上桌面,掌背那道寒纹,在灯下隐隐透出:“你若只怕死,昨夜就该把我丢在药库外。你若只怕事,今日也不会把那张旧残页拿出来比笔迹。顾砚舟,你压着这卷案,不光是为了保我,也不全是为了保军医署。”
顾砚舟猛的抬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看见背面了。”
沈照夜抬手点了点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