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圈齿纹,跟药库雪地里封下的熏黑铜牌拓痕很像。细看,又跟鸢尾铜牌边缘压出来的浅齿,有同一个缺口。更麻烦的是,薄纸最下方那一笔收尾,跟外运口窄条上“药”字的竖钩一样瘦硬,像小刀从纸背刮过去。
沈梨低声道:“鸢尾牌开门,齿纹牌验线,暗压批令。三样东西不是一个物件,却都出现在同一条药路上。”
顾砚舟撑着桌沿,指尖轻轻发抖。
“我父亲旧案里,那张没入正卷的批条背面,也有这道暗压。”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这张残页,我藏了三年,只敢拿正面出来,不敢把背面给你看。因为一旦比上,这事就不再是军医署一间案房的错。”
沈照夜看着那片薄纸:“这暗压属于谁?”
顾砚舟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真名。”再睁眼时,他的目光硬得没有温度,“当年卷宗里只留下一个代称,跟今日传话人供出来的那个一样。”
沈梨笔尖一停:“黑鸦?”
顾砚舟点头。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去。
黑鸦这个代号,从旧卷深处一路压到眼前。先过归离驿站,再过军医署后仓和王府药棚,最后停在京城看不见的屋檐上。它没露过脸,可纸背已经有了爪痕。
沈照夜问:“你父亲的案子,跟这页药案,到底什么关系?”
顾砚舟抬手想按那片薄纸,最后又把手移开。他怕自己的指腹,把多年不敢说出口的话抹掉。
“同一条药路,同一种暗压,同一个批字习惯。”每说一句,他脸色就白一分,“我父亲当年被定成误诊边将,正卷里说他用错药引。可那味药引,是从归离驿站半夜送入。批条背面,有黑鸦暗压。今日这页药案,记的是眠砂旧样转封,还有伤药替换。背面也有黑鸦暗压。”
沈照夜没打断他。
顾砚舟把整卷药案推了过来。
推得很慢。他手背青筋绷起,像是连自己也一并压到了桌上。卷轴越过灯影,停在沈照夜面前时,顾砚舟的手还没收回。
“我父亲的案子,跟这页药案,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沈梨低头,把这句话逐字写进旁录。秦野朝门外亲卫换了个手势,今夜药棚外,不得离人。
顾砚舟站在灯下,终于把压了半生的石头搬开一角。
沈照夜抬手,按住药案边缘。
右手背的寒纹在纸旁显得很淡,掌心碎瓷旧伤还没长实,血痂被动作牵开一点。他没去碰背面的暗压,只让沈梨先封拓,再让顾砚舟具名。原卷不动,另拓暗压,誊正录,再分出副录和藏锋楼旁封。
“从现在起。”沈照夜看着顾砚舟,“你不是半个旁证。你是主证人。”
顾砚舟嗓音发涩:“我若反悔呢?”
“可以反悔。”沈照夜把旁录推给他,“先把刚才那句话划掉,再写明你是被我拿刀逼的。”
秦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沈照夜补了一句:“刀是他的,我只负责嘴贱。”
顾砚舟盯着旁录,过了片刻,取过笔,在自己名字下按了医官印。
这一印落下,军医署再想把顾砚舟当弃子,就得先认这份药案是真的。
沈照夜说完那句,眼前黑了一下,只能用右手撑住桌角。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咽回去。沈梨看见了,脸色沉下来,却没当众拆他的台,只把封好的副页递给秦野。
“一份入王府药房,一份送藏锋楼二层外间铁匣旁封。哥,你不能亲自去。”
“知道。”沈照夜靠回椅背,方才硬撑的那股劲一散,额上冷汗就冒了出来,“我现在去藏锋楼,霍老头能把我连人带案扔进雪里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