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手一下按上刀柄。
第二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被风雪截散。后头紧跟着军汉的吼声:“药库!药库起火了!”
药棚门让人一把撞开。一个军汉满脸烟灰,肩头还沾着火星,跪下来时差点滑倒:“世子,后仓旧药库走水!有人翻墙进营,外圈兄弟让冲散了!”
顾砚舟猛的抬头:“后仓那座?”
“是!”
后仓旧药库。
沈照夜慢慢站起,左肩药布被扯的一紧,脸上那点血色跟着退了。他没问火有多大,只问:“守库的人呢?”
军汉喘得胸口直起伏:“有喊杀声,有黑衣人往里冲。火是从药袋堆里冒起来的,应当有人点了油粉。”
秦野一步挡到沈照夜身前:“公子留在王府,我去。”
沈照夜扫了眼他肩背上渗出来的血:“你去?你现在砍人就靠一条胳膊,回来还得我给你写悼词。字太多,我嫌累。”
“公子。”
顾砚舟压低声音:“后仓可能还有没移走的换药签底账。除了我,没人认得封皮。守旧药库那边本来三更后才换防,现在才二更。”
秦野的脸沉下去。
沈照夜抬手拿起桌上的封袋,又放回去:“不带证。今晚他们要烧的,未必是我们手里这份。”
他偏头冲门外吩咐:“传话给沈梨,不许出账房。外院活口加双锁。藏锋楼铁匣不许开。若是调虎离山,药棚这边会先响第二声。”
亲卫立刻领命跑了。
“走。”沈照夜拢住旧氅。
顾砚舟拎起药箱,声音发硬:“我跟着。火场里若有人中药雾,你们分不清是熏晕,还是毒发。”
老周这才从门边抬了抬眼。
黑木剑匣背上肩时,老人只说了四个字:“别追太深。”
沈照夜笑了一声:“这话听着,像你知道深处有什么。”
老周没吭声。
王府偏门外,雪让火光照成浑浊的橘红。霜关军营那边,黑烟已经压住夜空。风从营道卷过来,带着药草烧焦的味儿,还有油脂被烧出来的腻气。
沿途伤兵披衣出了棚,有人想跟,被秦野一声喝住。最后只留下十余个还能跑的军汉,护在两翼。
越靠近药库,喊杀声越密。
营墙北角塌了一段。
那段旧墙本就在修,白日里栅墙拆掉了一半,夜里该由巡营补岗。可今夜换防令被人提前改了半个时辰。外线黑衣人就卡着这个空当,从雪里翻进来,弯刀贴着腰线走,专砍守军膝腿跟手腕。
若不是沈照夜黄昏前多压了两个守库哨兵,火起的时候,只怕连那半声短哨都传不出来。
外围军汉仓促结阵,长枪还没摆稳,对方便用短刀撕出一道口子。火星从药库屋脊往外喷,木墙一声接一声裂开。整座营地,像一张被风掀起来的火纸。
秦野没等命令。
他从沈照夜身侧掠出去,独臂持刀。刀锋贴着雪面一抬,先挑开扑向军汉后腰的弯刀,然后顺势撞进那人怀里。
黑衣人肩头一沉,身子还没退开,秦野的刀已经从左肩斜斜劈下,到腰侧才收住。
血洒在雪上。
热气让寒夜一逼,蒸起一层短短的红雾。
这一刀太狠,周围敌兵脚步全滞了一下。
秦野不看倒下的人,偏头朝沈照夜吼:“进药库!”
沈照夜拢着旧氅,往火光里走。
顾砚舟跟在他后头半步,袖中已经捏出两枚银针。刚踏进外廊,他眉头就皱起来:“油粉里混了药渣,不是普通走水。”
老周没进第一道门,只站在烧裂的外廊下。
他把剑匣往地上一顿。
匣底陷进冻土里,脚边几枚断开的铁钉被震出雪面。几个想绕后的黑衣人刚动,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别碰那个背匣的”,几个人立刻改了方向。
老周不进,是因为药库后廊的烟走得不对。
烟不往外涌,反倒像被什么风口往里拖。深处那边,像还藏着一张看不见的口子。
药库里,热浪扑脸。
半边梁架已经烧起来。药袋垛被翻的乱七八糟,几只木箱破开,纸册跟签条撒了一地。浓烟贴着顶梁滚动,火舌顺着油粉线往里钻。噼啪声里,夹着人的咳嗽,还有杂乱脚步。
沈照夜一进门,没先看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