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和魏无双并肩跨过东宫高高的门槛。
大殿内灯火辉煌，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宫女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派歌舞升平的皇家气象。
但李愔刚踏上铺着红毯的地砖，鼻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异样。
那是生铁和冷汗混合的铁锈味。
这味道他太熟了，天机阁暗卫每次出任务前，身上都会散发出这种属于死亡的气息。
很显然，这看似繁华的大殿帷幕之后，早已经塞满了全副武装的杀手。
“娘子，今天的菜色不错，多吃点。”
李愔偏过头，凑到魏无双耳边轻声低语。
他牵着她的手，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左侧的亲王席位。
甚至在路过长孙无忌面前时，还故意拿眼角瞥了他一下，吹了声口哨。
李世民端坐在九层玉阶之上的主位。
他穿着明黄色的便服，脸上挂着慈父般的微笑。
正和右侧席位上的太子李承乾说着什么。
这位马上打天下的大唐皇帝，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竟然在今晚这顿送行宴上，给他准备了一场足以颠覆大唐江山的血雨腥风。
“六弟，你今日倒是来得准时。”
李承乾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李愔举了举。
他今晚出奇的热情，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怜悯。
就像是一个屠夫，看着案板上即将待宰的羔羊。
“大哥的酒，我哪敢不来喝啊。”
李愔毫不客气地一屁股瘫坐在软垫上。
他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根银签子，叉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烤鹿肉。
“呼——有点烫。”
李愔吹了吹热气，直接把烤肉递到魏无双嘴边。
“娘子，尝尝这东宫的厨子手艺如何？不过我觉得，还是缺了点孜然的味道。”
魏无双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张开红唇咬了一小口。
“确实有些发柴了。”
两人就在这危机四伏的鸿门宴上，旁若无人地秀起了恩爱。
甚至还低头交头接耳，说起了荤段子，时不时发出两声没心没肺的轻笑。
这副松弛的姿态，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李承乾和侯君集的脸上。
侯君集坐在斜下方的武将席首位。
他那张刀疤脸紧绷着，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大腿上，实则离腰间的剑柄只有寸许之遥。
他死死盯着李愔，眼底闪烁着残忍的杀意。
“笑吧，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
“等会儿刀斧手一出，老夫要亲手砍下你的脑袋，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外的更鼓，沉闷地敲响了三下。
子时已到。
丝竹声渐渐停歇，大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那些原本穿梭在席间的宫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文武百官们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喝酒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承乾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猛地放下手里的金樽，豁然起身！
那一瞬间，他原本伪装的温良恭俭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