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哈欠打到一半,就像是卡壳的破风箱。
李愔张着嘴,倒吸了一口大殿里混杂着龙涎香的冷气。
刚才还互相推诿、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鞭尸的满朝文武。
此刻却出奇地默契。
无论是长孙无忌带领的世家门阀,还是魏征为首的清流一派。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了他这个站在柱子后面摸鱼的闲散亲王身上。
那眼神里,有狂热,有敬畏,更有那种见风使舵、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抱大腿的谄媚。
李愔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嘴合上。
“不是……你们都看我干嘛?”
他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就是个吃软饭的闲散王爷,你们选你们的太子,别扯上我啊!”
长孙无忌跪在最前面,老狐狸的反应比谁都快。
东宫一倒,世家如果在未来的储君之争中站错了队,那可是要面临灭顶之灾的。
而放眼大唐,论财力、论手段、论那神鬼莫测的情报网。
谁还能比得过眼前这位把他们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天机阁主?
“楚王殿下!您就别推辞了!”
长孙无忌不仅没站起来,反而向前膝行了两步,声音悲切中带着三分讨好。
“殿下胸怀天下,无论是江南赈灾,还是研制火车解幽州之围。”
“那都是前无古人的盖世奇功啊!”
“这东宫之位,除了殿下,满朝文武谁还敢有半句怨言!”
“是啊!殿下乃天纵奇才,大唐不可一日无储君,请殿下入主东宫!”
世家官员们齐刷刷地高呼,那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太极殿的穹顶上久久回荡。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见风使舵的大臣。
他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认同。
太子谋反,让这位铁血帝王伤透了心。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的六儿子,才是真正能托付大唐江山的人选。
“愔儿,既然群臣皆有此意……”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那朕就……”
“父皇!儿臣身体孱弱,真的干不了这活儿啊!”
没等李世民把话说完,李愔吓得直接跳了出来,一个滑跪扑倒在台阶下。
“您看看儿臣这黑眼圈,这是昨晚熬夜算账累的啊!”
“儿臣就是个俗人,只想赚点钱,陪着娘子过安稳日子。”
“那批奏折、天天早起上朝的事,儿臣真的干不来!”
他拼命地在地上磕头,活像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死刑犯。
李世民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满朝文武谁不削尖了脑袋想坐那个位置?
这逆子倒好,把储君之位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李世民懒得看他这副死狗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挥龙袖,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后殿。
逃过一劫的李愔,连滚带爬地出了太极宫。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谁知道,这只是他咸鱼生活走向毁灭的开始。
第二天清晨。
楚王府的大门外,车水马龙,比东市的集市还要热闹十倍。
那些平时连正眼都不看楚王府一眼的朝廷大员、世家家主。
一个个带着价值连城的厚礼,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下官兵部侍郎,特来拜见楚王殿下,这是东海的夜明珠……”
“下官户部员外郎,求见殿下……”
李愔躲在书房里,听着老何满头大汗的汇报,头都大了。
“不见!就说我病了!得的是绝症,传染的那种!”
他烦躁地把手里的医书扔在桌子上。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他好不容易把太子和侯君集搞定了,想安生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