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红光在雨夜中剧烈地跳跃。
将客栈内那满地狼藉,以及李愔和魏无双沾满泥水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那个穿着七品县令官服的瘦小官员。
连滚带爬地冲过残破的门槛。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软、快要烂掉的海捕文书。
“像……太像了!”
县令没有理会地上躺着哀嚎的黑店伙计。
他颤抖着把手里的画像举到李愔脸旁边,仔细端详。
虽然李愔脸上抹了锅底灰,又淋了半宿的雨。
但这五官轮廓,那股子掩饰不住的慵懒和贵气。
和海捕文书上那个被画得像杀猪匠的通缉犯……似乎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县令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精。
他能爬到这官位,靠的可不是这粗劣的画像。
大唐亲王的画像是随便什么画师都能画得准的吗?
他认出李愔,靠的是那双在绝境中依然波澜不惊的眼睛。
更何况,这普天之下,除了那位名震天下的楚王妃。
还有哪个女子能像刚才那样,赤手空拳把黑店老板打得筋断骨折,还能一掌劈碎实木招牌?
“扑通!”
县令膝盖一软。
没有拔刀,也没有呼喊抓贼。
他竟然直接跪倒在客栈泥泞的地砖上。
“下官洛阳折冲府下辖蓝田县令,叩见太子殿下!”
这一声高呼。
在狂风暴雨的夜里,仿佛有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客栈外,那几百名举着火把、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巡防营士兵。
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
“哗啦啦”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
所有士兵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
“叩见太子殿下!”
震天动地的呼喊声,甚至盖过了天边的雷鸣。
李愔彻底傻眼了。
他下意识地往魏无双身后缩了缩,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悬赏万两黄金的逃犯!是皇权钦定的叛逆!
你们不来抓我回去领赏,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干什么?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愔干咳两声,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
“我就是个过路的行商,什么太子不太子的,长官可别折煞草民了。”
“殿下!您就别瞒着下官了!”
县令眼泪鼻涕混着雨水往下流,哭得撕心裂肺。
“您就是化成灰,下官也认得您这忧国忧民的气度啊!”
“您看这海捕文书上写的,拒不受封,连夜出逃。”
“这世上除了您,还有谁能有这般视皇位如粪土的高风亮节!”
李愔被噎得半死。
这县令的脑补能力,不去天机阁当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
然而,更让李愔崩溃的还在后面。
随着士兵的跪倒,远处的黑暗中,涌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蓝田县的百姓!
他们听闻巡防营包围了黑店,又听说了海捕文书上的悬赏。
这些原本应该在家里躲雨的百姓,竟然冒着暴雨,拖家带口地赶了过来。
但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棍棒。
而是各种避雨的斗笠和照明的火把。
“殿下!是楚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