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风穿过明德门高耸的城门洞。
吹得李世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常服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平天冠,没有穿龙袍。
甚至连发丝都有些凌乱,几缕白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但他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尊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不顾一切要玉石俱焚的远古杀神。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车窗的缝隙。
死死地、犹如实质般地钉在李愔的脸上。
李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手一抖。
“啪嗒”一声。
厚重的金丝丝绒窗帘从他手里滑落,遮住了那可怕的视线。
“卧槽!”
李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柔软的靠垫上弹了起来。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车厢顶上。
他顾不上揉脑袋,手脚并用地扑到车厢前门,疯狂地拍打着木板。
“燕云!老何!调头!快调头往回跑!”
李愔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惊恐。
“老李头疯了!他连龙袍都没穿,亲自在城门口堵我了!”
车厢外,一片死寂。
没有马鞭的抽打声,也没有车轮转动的声音。
“主子……”
燕云的声音隔着木板传了进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跑不掉了。”
“咱们后方的官道,已经被左右金吾卫的两千重骑兵彻底封死了。”
“现在就算给这马车安上火车的轮子,咱们也插翅难飞啊。”
李愔瘫坐在车厢地板上,面如死灰。
完了,这次是真被包了饺子了。
装病被拆穿,连夜逃亡又被堵在城门口。
这老李头肯定是被气疯了。
这顿藤条焖肉怕是躲不过去了。
说不定一怒之下,直接把自己贬为庶人,发配到岭南去喝西北风。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魏无双坐在一旁。
她虽然也被城门外那肃杀的气氛震惊了一下。
但大唐第一才女的定力终究不凡。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李愔那因为装病和逃亡而皱巴巴的衣襟。
“夫君,你立了那么多大功,父皇就算再气,也不可能真杀了你。”
“赶紧下去认个错,态度诚恳点,大不了就是挨顿打。”
“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李愔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厢门,硬着头皮跳下了马车。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喊“父皇饶命”,也没来得及摆出那个标准的花式滑跪动作。
明德门正中央。
那个像杀神一样站着的男人,突然动了。
李世民没有像往常那样,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或者满大街找藤条。
他迈着一种古怪、甚至有些踉跄的步伐。
大步流星地朝着李愔走了过来。
在百骑司精锐和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大唐天子,这位一生铁血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