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揉着纤腰,慢慢踱步出来,弱柳扶风的依着屏风。
她身着淡青色的长裙,裙摆轻轻摇曳,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柳丝,却难掩她眉宇间的一抹愁绪与决绝。她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母亲。”
微微一福身,自带病弱风流。
赵侯爷气得拍了好几次案几,一双眼里全是失望:“从前你尚有几分知礼,如今却半点礼数全无。你妹妹为了家里弟妹冒险去打探消息,这才辛苦从边疆回来,你……”
说到这里,又是长长一叹,面偏向一侧,不住地摇头。
星儿闻言,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轻轻福了一福,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女儿知错,让父亲母亲失望了。只是……女儿心中苦闷,实难自抑。”
到底是母女连心,周氏见状,松开我连忙上前,拉着星儿的手,温声细语道:“你才着了风,怎么就出来了?回屋歇着吧。”
星儿微微摇摇头,轻轻挣脱周氏的手,一双美目转向我,似嗔似怨,若喜又悲,水盈盈的,溢满期待。
她是有话对我说吧?
我无法装作看不见,只能微微一福,清润道:“母亲,父亲,忘忧获悉消息后担忧家中挂念,故而昼夜不歇赶回家。路上不觉什么,如今回了家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身上乏累得很,请许忘忧回屋吧?”
赵侯爷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挥挥手,示意我随意。
我又面向周氏道:“母亲,姐姐身子弱,闺阁时我们住得近,我陪着姐姐回屋吧?”
周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欣慰,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如此甚好,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也让你姐姐宽宽心。”
周氏一面说,一面埋怨地瞅了一眼赵侯爷,搀着赵侯爷离开了。
我转身,与星儿并肩而行,穿过曲折的回廊,向她的居所缓步而去。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并行的影子,显得格外宁静而悠长。
行至水榭,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夜风轻拂,水榭之上,波光粼粼,仿佛连这月色也带着几分哀愁与不舍。
星儿轻启朱唇,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忘忧,我已做到了等你回来。”
我长长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我转身,凝视着她,一字一顿:“放心,我不会再拦着你。”
她怔怔看着我,似乎并不相信。
我捻起一粒石子,“嗖”地投入湖中,看着石子落入水面,溅起层层水纹,淡淡道:“你看,水面没有动静,现在,那条破鱼不会再救你,我也不会救你,若你要轻生,必死无疑。”
“……”
“姐姐,你的翊郎,他的确是英雄,英雄配美人,天作之合。从前是我不对,害你们……”
星儿轻声道:“忘忧,你说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想起狗君带我去见梁唯,森寒的阎罗,凄冷的鬼差,冰凉的奈何桥……
我道:“八百里黄泉路黄沙漫漫,三千里忘川河河水汤汤。奈何桥上谁也不识谁,同饮孟婆水。”
星儿闻言,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她望向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那水波中藏着通往未知世界的秘密。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一笑,那笑中却藏着无尽的苦涩与释然:“忘忧,你总是这般冷静,冷静到淡漠,偏偏又能孤身入北境,我真是一点都看不透你。”
我缓步上前,与她并肩站在水榭边缘,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也似乎能吹散心头的迷雾。
“这世上真有孟婆汤吗?”
我亲眼所见,却不能挑明,含含糊糊道:“大概有吧?”
我想劝,劝不得。
最后道:“姐姐,你说若是当真你赴死也见不到他,该怎么办?”
星儿苦笑,摇了摇头:“我早已无退路。和离之后,我欲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红尘纷扰,我已无心再涉。”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没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还能奢求什么呢?
那条鱼也该释怀了,也该早入轮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