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兰依旧沉默，因为希维尔说的全是事实。
一个毫无声名的独行雇佣兵，在这个沙漠里举步维艰。
信任是比水更昂贵的奢侈品。
更何况，个人的勇武终究有限，面对一些需要团队配合、或者目标众多的任务，他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熟悉的渠道接不到足够好的活儿，只能冒险去尝试接触拉兹手下那种不那么靠谱的中间人。
望着亚兰若有所思、显然被说中了心事的脸，希维尔知道时机已到，终于亮出了她的剑。
她的语气变得更为正式，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或许是发自内心的热切。
“亚兰，我欣赏你。”她的赞誉很直接，“从吟歌谷，到联手对付萨恩斯人，再到刚才……你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对金钱渴望却又保持着的某种克制、行事谨慎却又在关键时刻足够大胆，拥有着应对危机的冷静和理智……”
“最重要的是，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你有什么特别让我厌恶的怪癖。”
她稍微停顿，让这些话沉淀了一下，然后抛出了最终的提议：
“所以，为了更快地赚取你所需要的金币，也为了那个现在看来有些遥不可及的理想……加入一个佣兵团，如何？”
亚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立刻打断，“请仔细考虑一下，不要立刻回我。”
“这是我认为最有效率的路径，一个靠谱的佣兵团，能让你接触到更高报酬的委托，分担风险，建立信誉，更快也更安全地接近你想要实现的目标。比起你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沙漠里乱撞，这条路显然更有保障。”
亚兰望着希维尔那张流露出诚恳表情的脸，耳边回响着她那番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又充满诱惑力的话语。
酒杯在他手中无意识地转动，酒精带来的微醺被一种需要慎重权衡的现实感所取代。
把习惯性的拒绝咽下，他确实需要认真思考一下这个提议。
思考与沉默并行，陶杯在手里转动，杯底残留的几滴浑浊酒液沿着粗糙的内壁滑落。
集市的喧哗隔着薄薄的隔板渗进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他能感觉到希维尔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耐心地等待着他。
桌上的空杯越来越多，最后一只也终于彻底清空。
他没有再叫新的酒来，只是将那只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亚兰抬起头，正对上希维尔的目光，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做好决定的自己。
希维尔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摊开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带着她一贯的自信和直接。
亚兰看着那只手。这无疑是一只战士的手，指节分明，线条利落。
虎口和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而硬的茧，那是长年累月紧握剑柄磨砺出的印记，但此刻松弛地摊开着，奇异地透出一种柔软的力道，蕴含着收放自如的控制力。
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只是笑了笑，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茧子的粗糙感贴合着他的皮肤，握力坚定而短暂，一触即分，像是进行了一次契约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