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位团长翟哈洛的等待比预想的要漫长许多。
在这段空隙里，这处原本空旷的议事厅逐渐不再冷清。
得到消息的佣兵们三三两两地陆续到来，他们大多沉默地找位置坐下，也有些相熟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在宽敞的空间里形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背景音。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感觉所有人散发的并不是满载而归的狂热，反倒是有些沉闷，压抑着情绪。
在先前关于佣兵团和团长的话题之后，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亚兰和希维尔之间蔓延。
亚兰瞧见了希维尔瞥向其他团员后眼里闪烁的光。
思绪不停歇，自希维尔说出那句“你是我的人”开始，到方才异常高昂的“抽血”金额，再到她提及离团者时那种轻描淡写却又暗含的态度……
他隐约感觉到这片篷布之下涌动的暗流，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需要了解更多。而直接询问她的意图显然不会得到坦诚的回答。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从他们之前似乎还算“融洽”的闲聊话题入手。
“说起来，”亚兰打破沉默，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面的希维尔听清，“之前你问我，做雇佣兵有什么‘理想’。我说是为了攒够钱，离开这里，去过平静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希维尔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在听。
“我对金钱的追求，说到底，是为了实现那个‘理想’。”他继续说着，语气听起来完全是在随意闲聊，“至于那个理想具体是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他话锋轻轻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你呢，希维尔？你的‘理想’又是什么？”
他提出这个问题，一方面是为了之后更深入的问题做铺垫，另一方面，也确实源于好奇。
他也很好奇对方做雇佣兵的理由。
她无疑是对金钱有着渴求的，渴求强烈但却不吝啬，在一些时候意外的慷慨大方。
他想要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理想？”没想到，听到亚兰随意的一问，希维尔竟然愣住了。
她像是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又像是这个问题触碰到了心里角落中埋藏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难道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的规划吗？”亚兰看着她怔住的表情，追问道。
不是吧，这人在引导别人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自己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吗？
希维尔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立刻抬起眼，那点恍惚瞬间被一种防御性的锐利所取代。
“当然不是！”她胳膊抱在胸前反驳起来，“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又莫名地低落下去，仿佛那股支撑着她的锐气被什么东西悄然泄去了一些。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陈旧木桌纵横交错的深刻纹路上，指尖划过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思。
“只不过……我没办法很好地讲出那‘理想’的实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