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停留在桌面的纹路里，视线却仿佛穿透了木头，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一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浮起。
那是恕瑞玛沙漠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模样。
炙热的黄沙，嶙峋的怪石，还有……萨恩斯人染血的弯刀。
她的父母倒下的身影印在记忆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沙尘的铁锈味。
失去庇护的她，像一株被抛入狂沙的棘草，为了活下去，只能挣扎着用尽一切手段。
从人声鼎沸的市场摊位上偷取能果腹的干硬面包和零星水果，在偏僻荒凉的古老废墟中，像沙鼠一样钻进扭曲阴暗的通道和被沙土半掩的密室，屏住呼吸，用手指在碎石和沉寂朽败的墓穴间挖掘，寻找任何可能换到一点食物的蒙尘金属片或残缺陶器。
为了争夺那些被其他拾荒者或是同样挣扎求生的孩子们发现的稍微值钱些的小玩意儿，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指甲抓挠，牙齿撕咬，用捡来的碎砖和木棍互相敲打，只为了一枚可能镀着薄金的铁片，或是一块成色尚可的碎水晶。
那还真是一段艰苦但又莫名让人怀念的时光。
饥饿和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但至少，那时身边还有着可以互相倚靠，分享一小块发霉面包的伙伴。
大家有着模糊却共同的期盼，攒钱，不断地攒钱。
自己那时候，“理想”具体得可笑，想着有朝一日能杀光可恶的萨恩斯人，为父母报仇。
然后呢？
然后就和伙伴们一起，带着积攒下来的所有钱财，去往西边的奈瑞玛桀，做一名体面的丝绸商人，过上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死、会不会被砍死的安定平静的生活。
哈……她居然也真真切切地想过这样的事。
希维尔不由得微微抬起头，用余光扫向坐在一旁，等待着自己说话的亚兰。
就是他那样的理想，自己也曾经有过。
只可惜，在大塞沙漠，意外和背叛总是在难以料及的时候出现。
她最信任的曾一起发誓要一起去奈瑞玛桀的同伴中的某人，在某一个清晨，卷走了他们所有人挤在破陶罐里，藏在最隐秘角落的所有积蓄，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关于丝绸商人的、幼稚可笑的梦。
于是，路只剩下一条。
一条更险峻，但也必须走下去的路。
她只能选择握紧能握住的任何武器，依靠自己能依仗的任何力量，不断地向上爬，告别痛苦和不堪的过去。
决不能停下，决不能退缩。
人生的前半段如同浑浊的河水般自眼前急速流过，“理想”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楚，但总归是那东西的代表之物在心里清晰了。
金钱。金钱是摆脱痛苦的好东西，自己得拥有它，越多越好。
于是，希维尔抬起头，把自己所想平静地说了出来：“我的理想就是钱，我会为了它而战，但绝不会因此而丢掉性命。”
亚兰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但仍感觉到有那么一点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