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接任务,一个人拿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
一个人去做赚够钱去往和平安宁地方生活的梦。
一切简单,又觉得挺好。
直到那时候为止。
他重新把目光放到希维尔脸上。
“和解携手,解决萨恩斯的强盗和讹诈的中间人,邀请入伙,相处磨合……还有梦。”
亚兰把这一串事情念出来,像是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两个人之间。
他顿了一下,然后重复最初,“一切都是刚刚好。”
“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会有心系某人的可能。”亚兰看着希维尔的眼睛,觉得把曾经世界某位作家的话修改用在这里也是刚刚好,“在这个枯涸的世界。”
他的话停在这里。
然后他伸出手。
左手手心向上,递到她的面前。
那只手的肤色是正常的棕,茧在指节上,纹路分明。
“沙蓬草现在落在了能够生长的湿润地方,有把握留住吗。”
希维尔看着那只手。
他的掌心纹路在喷泉彩色的流光里忽明忽暗。
“真是让人恼火。”她说。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认输”,不过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这样讲。
然后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亚兰的掌心里。
掌心和虎口覆着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搁在亚兰的掌心里,安安静静的,掌心温热,像一个收了爪子的东西。
不需要去揣测沙蓬草是被什么样的风吹来,也不必去想那沙蓬在枯竭之后去往何方。
风从哪里来,草往哪里去,种子落在哪里才能发芽,这些都不是沙蓬草自己能决定的事。
别去想那些让人心烦的事,让濡湿不褪,珍重现在,让干旱不用到来就好。
喷泉的流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滑过去,色彩交汇。
水声也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事已至此,来观赏喷泉吧。”
亚兰牵着希维尔的手没有松开,顺势带着她在喷泉不远处的草坪台边坐了下来。
草坪修剪得短而整齐,坐上去有些扎人,但位置刚好正对着喷泉。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同抬起头。
方才还平稳流淌的喷泉变得不同于之前,像是在庆贺,又像是在宣泄。
水柱猛地拔高了一截,色彩也变得炽烈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舒缓流转的淡紫与浅金,而是浓烈的红夹杂着耀目的金与深邃的蓝,一道接一道地交替迸发,把整片空地的石板都映得如同白昼。
水声也大了,不再是细碎的淅沥,而是轰隆隆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被唤醒。
“我们不回去吗?”希维尔问。
刚刚好想明白了一切,那么也该刚刚好地回旅店去做刚刚好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现在,坐在湿漉漉的草坪边上,看这座已经看了半天的喷泉忽然抽风一样地乱喷。
希维尔大抵是没办法意识到自己的不解风情,当然,她也从不去想这回事。
她的余光瞥向旁边。
不远处的树墙边上,某个不相干的女孩正瞪着他们。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嘴唇被封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亚兰并不在意,毕竟她的嘴就是她封住的,免得她在这最后乱叫搅乱气氛。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座喷泉上。
“蓬勃的魔力居然到了能够让我这只手来吸取的程度。”他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喷泉投来的彩光中,那只手的肤色正在隐隐地泛着石质的苍白,他现在可以靠这个来判断魔力的存在和流动。
“这可能是极为罕见的情景。所以不妨把它当做我们两人纪念性的体验,作为以后的回忆。”
“回忆吗……”希维尔思忖,豁达一笑。
虽然是不那么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但只有这样的记忆越多,多到让她想不起曾经憎恶和痛苦的另一些东西……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