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都怪某个添乱的家伙。
喷泉依旧不知疲倦地喷涌着,彩色的水光在夜色中流转。
希维尔开口了,“奔驰在大漠的驼兽总会寻找舒适的绿洲荫地躺下,流淌的可哈丽江会向着地势低的西方流淌。所有的东西都会朝着最想要的地方行动。”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手指捻着皮甲上缠的皮条。
“我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亚兰问。
她没说话,手指还在捻。
“想不到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想不到对于我,你是怎么产生想法的。”希维尔终于把这个句子完整地吐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就把目光移开了,不去看他。她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又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捻着。
这个动作在她身上很罕见。
她很少会让自己的手闲下来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小动作。
“我们的相遇不过是沙漠中最寻常的场面。”她继续说,声音压得有些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不,都根本算不上好。”
她是知道的。
被雇佣的护卫和被雇佣的窃者,站在互相对立的立场上。
她守着一件商队运送的货物,而他受命来取走它。
后面他们所产生那场搏斗没有任何温和可言,每一下都是冲着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去的。
要不是在饥渴中生命同时受胁,她不会先放下武器,他也不会。
要不是萨恩斯人,猎杀者与被猎杀者根本不会握手言和。
“同样还有。”希维尔停了一下,她的拇指搓捻得更快了,“我们不久前的相处也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比如我们没有——”
她嘴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拧着,眼睛盯着自己手指,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两根手指捏在一起又分开。
那是一个在佣兵之间通用但不会在正经场合说出口的手势,代表“睡过”。
在她看来,不良的开始,寻常的相处,还有毫无突破性的接触……
他们都对对方产生了“多余”的感情,但理性去看,真的没办法理解。
亚兰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把笑压在了嘴角。
她今天做出的有关于人生与感情之类的思考,大概比她之前所有年月加起来都多。
相遇的条件是负分,相处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她认为应该发生的关键事件,结果却产生了一个她无法解释的变量。
怎么算都差着东西。
就是因为想太多,才陷入到迷茫里。
“没必要这样纠结。”亚兰开口,语调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变得格外认真,还是平时说话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希维尔抬起头看他。
“我们之间的一切,其实都是正好而已。”
“正好?”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调带着疑问。
“没错。正好而已。”
亚兰抬起头看了看乌泽里斯的夜空。
远方的海浪声隔着高墙传过来,低沉而有节奏。
“旱断根的沙蓬草随风滚动,再碰上湿润的地方后落种生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
在恕瑞玛的最初,他坚持自己一个人。
不是因为不需要同伴,是因为他警惕着一切。
警惕着陌生人递过来的水囊,警惕着同行嘴里提出的每一个建议,警惕着任何看起来太过划算的交易。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陌生的,所有的人际关系都需要从头学起。
后来干这活儿久了,警惕变成习惯,习惯变成常态,他就不再想有什么同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