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横在他面前。
哗啦。
除掉长袍,站直身体的时候,卫士们呆住了。
隐姓埋名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现在,他再也不想把自己的面容藏在暗处。
耸立在守卫面前的存在,就是飞升者的本尊。
就是现在,无需代指!
飞升者的真身与真名皆应现世,所有人都该知道,并呼唤他真实名讳。
“胡狼之首……内瑟斯!”卫士们双目圆睁,他们比普通人更有知识些,自打沙漠中变故丛生,童年所听闻的传说便早已在脑内唤醒,现在亲眼所见,更像是被打了滚烫的烙印,教他们齐声高喊。
太阳圆盘的魔力升华再造的肉身,宛若黑曜石的身躯,身上所披的满是沧桑的滚金盔甲,还有系着带有恕瑞玛纹章的还愿束带。
“手杖”上裹着的布条被内瑟斯扯掉,露出一把长柄战斧。
斧刃锋芒毕露。
“让开吧。”
守卫胆怯退缩,但没有放下架着的长矛。
内瑟斯长吁一口气,他没拿锐利的地方对准这些微不足道的卫士,一击上挑将他们击飞。
不管匍匐的卫士,他继续踏步前行。
他穿过通向神庙的狭窄街道,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宽,两侧的房屋也从简陋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石结构,墙壁上甚至刷了白灰。
神庙门口的柱子上刻着一些粗糙的浮雕,图案试图模仿古代太阳神庙中常见的太阳圆盘和飞升者的形象,但刻工极为拙劣,飞升者的羽冠被刻得像一堆乱草,权杖歪歪扭扭像是被风吹弯的树枝。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压抑着不去对这些粗鄙的东西大发雷霆,然后踏进了神庙的大门。
面对不速之客,十名披着扑尘斗篷的武士挡在他与一个人之间。
他们全身覆着青铜板甲,手按弯刀柄,站姿紧绷。
有个人站在武士们身后,高而瘦,裹着一件挂满虹彩羽毛的长袍。
他裹在一件缀满虹彩羽毛的长袍里,袖口宽大如翼,头巾折成乌木色的鸟喙形状。
那张脸确实是贵气而冷峻,他这身装扮显然是听说了沙漠里传闻之后,刻意模仿那飞升者的帝王,希望用自以为考究的细节向外人宣告他与那位的联系。
“你是内瑟斯?”那人问。
他的声音带着皇家的口吻,声色竭力显出倨傲的样子,但内瑟斯能够听到里面夹杂的恐惧。
他在这个时候就有些失望了。
如此不堪。
不过,也算是能够理解。
声称自己见证了神明降临,和亲眼目睹神明站在面前,从来都是两回事。
“既然你叫得出我的名字,说明有几分见地,即便我离开人群已经太久。”他把手杖往石板上一顿,闷响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没错,我是内瑟斯,但你,是什么人?”
那人挺直了脊背,胸膛鼓得老高。
身着的彩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抖开,一长串的自矜之称呼从嘴里蹦出来。
“阿兹拉希尔·色拉木。鹰王的后裔,维考拉的最初先声,光照之人,光行者,护火人,晨曦使者……”
“鹰王的后裔。”他打断那串冗长的头衔,“你说你身上流着阿兹尔皇帝的血。”
“那还用问。”那人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之前被压下去的自信又一点一点地浮回来,自己相信了自己的话,“说吧,你想要什么?是来见证……”
内瑟斯没有回答,只是拔起斧子,双手擎住横在胸前。
“你的血。”
斧柄猛击地面。
沙尘从石板的每一道缝隙中炸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神力划下的一片领域中,像是凭空生出一场微型的风暴,一场灼烧灵魂的烈焰试炼。
“你要干什么!”躲在众人之后自称高贵之人的声音拔高了,翅膀般的大袖在尘雾中乱挥。
“我要见你的血。”
话音落下,那圈沙尘骤然炸开,拧成一股咆哮的飓风。
狂风肆虐,剥蚀的风卷着沙子吹向簇拥一块儿的众武士们。
他们弯腰为之倾倒,抵抗不得。
这只不过是内瑟斯略施小术,他不想要这些人的命,如果他真的想要那样做,那这群人在当下已经生命凋零,成了一块剥去皮肉的骷髅。
头顶的镀金圆盘在风中来回摇晃,穿过铁环的麻绳绷得吱呀作响。
“呼——”即便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但飞升魔力实在让人畅快,让他兴奋地彰显自己的力量。
这力量沉寂了已经太久。
犬首的飞升者把沙漠的怒意灌进四肢,身体在沙暴中膨胀,骨架拔高,肌肉鼓胀,身形撑开了破布的束缚,越来越高,直到金色圆盘反射的阳光在他肩侧投下碎片般的光斑。
如传说中所记载的,飞升者真正的模样。
长斧在他手中翻转,斧柄和钝面左右挥挡,把那些还试图冲上来的武士一个个撞飞出去。
他们只是站错了位置,挡错了路,没必要痛下杀手。
内瑟斯的理性提醒自己。
他从那些翻滚挣扎的身体之间穿过,走到身着彩衣之人跟前。
那人蜷在地上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全是血。
他弯下腰,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他把那人拎到那面镀金圆盘跟前。
唉。内瑟斯细看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玩意儿是绝对的赝品,光看边缘那些毛刺和焊点就知道出自三流匠人之手。
但它毕竟还能反光,这就够了。
“你自称是阿兹尔的后裔?那我们来验一验。”
他把那张满是血痕的脸按到圆盘上。
烈日暴晒了一整天的金属烙上破损的皮肤,一声惨叫在神庙穹顶下炸开。
血痕在圆盘上嘶嘶作响,转眼间那条细长的血迹已经被烤成了棕色的硬痂,空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焦腥味。
这气味……
不对。
“你的血没有飞升血脉的印记。”内瑟斯垂下斧子,把无用之人随手抛开,“你不是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