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怎么样?”内瑟斯继续问。
“勉强算是摆脱了追杀。”亚兰在他旁边的碎石堆上坐下来,拧开水囊喝了一口,“你在这里拖住泽拉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但那些骑兵还是追上来了,中间打了几轮,勉强算是稳住了阵脚。”
“但光靠我们三个顶不了太久。”他把水囊拧好,搁在膝盖上,顿了一下,“然后有意外的支援到了。”
“支援?”内瑟斯重复了一遍。
“一群沙兵。”亚兰说,“在关键时候出来。”
“阿兹尔。”内瑟斯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能调动沙兵的只有那个站在太阳圆盘之下的皇帝。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看到了维考拉方向的雷云,看到了正在向东奔逃的凡人队伍。
他派出了援军。
“应该是。”亚兰点了点头,“沙兵把追兵逼退之后,追杀者们那边也收了手。”
“他们的主子大概是不想和阿兹尔的力量在野外缠斗。总之,剩下的骑兵撤了。”
“我们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东走。希维尔让我看看还有没有能救的人,然后塔莉垭感知到地底还有生命迹象,就给我开了这条隧道,于是我找到了你。”
内瑟斯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暗金色血痂的双手,回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泽拉斯那根火柱从他脚下腾起,千万个太阳般的烈火吞没了一切。
他在火焰中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听到了肩胛骨在重压下咯吱作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呼唤兄弟名字的呢喃在黑暗中回荡。
现在他重新醒了过来,坐在维考拉的废墟上,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凡人。
“应该还有很多问题。但现在不是时候。”
亚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石屑,朝身后偏了偏下巴。
内瑟斯顺着他的示意望去。
在亚兰身后,那片被泽拉斯专门制造出来用来困住他的岩穴废墟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边缘不是碎石参差的断裂,而是被某种力量精心打磨过的光滑弧线。
头顶的碎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某种力量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粗糙但足够稳定的石穹。
“塔莉垭。”亚兰说,“一个能让大地自己让路的姑娘。走吧。”
他说完便转身钻进了洞口,靴底在光滑的石壁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内瑟斯不再追问,弯腰跟上。
犬首几乎贴着洞顶,飞升者的高大身躯在这条凡人造出的隧道中显得格外局促,但他的步伐没有因此而减缓半分。
两个人在黑暗中奔行。
隧道内部并非完全漆黑,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微微发着冷光的碎石,这地下的秘藏提供刚好足够照亮脚下道路的微弱光线。
内瑟斯跟在亚兰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从昏迷中苏醒之后,他的感官在逐步恢复敏锐,那些因为被上百吨残骸压住而暂时迟钝的感知力正在重新变得清晰。
然后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前面这个正迈着平稳步伐在隧道中奔跑的凡人,身上残留着飞升仪式的能量。
他眯起眼睛,将感知力集中在亚兰身上。
不是飞升者,凡人的肉体和灵魂本质他不可能看错,但那股能量是真实的。
那是在太阳圆盘正下方举行过最正统的飞升仪式之后才会留下的独特气息,与他体内燃烧了千年的飞升之力属于同一个源头。
只是更微弱,更散碎,像是在某次不完全的灌注中被溅射出来的零星火苗,虽然微弱,但本质无误。
内瑟斯握着斧杖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种能量可以以什么方式被凡人所获取。
吸收,攫取,窃取,千年前的泽拉斯也是这样。
那个叛徒身为凡人时从未被太阳圆盘选中,但他暗中研究飞升仪式的每一个细节,从古籍中翻找所有关于星界能量传导的记录,然后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推开皇帝,自己站到了圆盘之下。
结果就是整个帝国的覆灭。
眼前这个凡人会不会也在觊觎恕瑞玛血裔的力量?
他跟在亚兰身后,犬首上的利齿在黑暗中无声地收紧。
他甚至不应该这样想。
这个人留在了维考拉的地下,把其他人送走之后自己折返回来,搬开压在他身上的碎石,等了不知道多久。
如果不是亚兰,他现在还在那堆残骸下面昏迷不醒。
但阿兹尔与泽拉斯的悲剧太沉重了。最好的朋友,最忠实的仆人,那个皇帝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会看人的帝王。
结果他在太阳圆盘上被自己的心腹从背后推了下去,连同整座帝国一起坠入深渊。
警惕的念头在内瑟斯脑海中翻涌。
亚兰在前面忽然加速跑了几步,似乎是想尽快赶到隧道的出口。
内瑟斯也加快了步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步之内。
他手中的斧杖已经在黑暗中无声地调整了角度。然后他猛然出手。
斧杖裹挟着飞升者的巨力从亚兰头顶上方扫过,没有触碰到他一寸皮肤。
砰的一声巨响在隧道中炸开,一块从顶部松脱的裂石被斧杖拍飞,碎成好几片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碎石滚落,在光滑的石板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住。
亚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
刚才那个位置现在空空荡荡,只有石壁上还残留着一道被斧杖擦过的白色痕迹。
他把头低下来,看着内瑟斯,表情很平静。
“多谢,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他的语调里平静,“我的这把骨头虽然不值钱,但希维尔还挺在意的。”
“要是我死了她可会很难过,说不定会怨恨什么,你或许不知道,她发起脾气来不太好哄。”
内瑟斯收回了斧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