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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我在符文之地当雇佣兵 > 第126章 得还

足够敏锐,足够冷静,也足够危险。

他在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足够危险的不是这个人的力量,而是他那种在毫厘之间判断对方意图的能力。

刚才那一斧如果内瑟斯真的想劈他,他就算躲不开也应该会本能地闪避一下,但亚兰连动都没动。

“我无意伤害你。”内瑟斯说,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隧道中显得格外低沉,“关于最后的血脉,我自然会以最尊重和忠实的态度应对,所以,不会有什么威胁。”

亚兰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在内瑟斯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个看不太出是在笑还是在无奈的弧度。

“不用这么严肃,等见到希维尔,很多事聊过就知道了。”他转过身,继续朝隧道深处跑去。

内瑟斯跟上。

他决定暂时保留判断。

在见到那个血裔之前,他不应该对任何事情下定论。

但他仍然保持着对亚兰的关注,他的感知力始终锁定在前面这个凡人的身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亚兰体内的飞升能量正在衰退。

随着那股力量的消退,之前被飞升能量的光芒所笼罩和包裹的灵魂也在他眼前完全显露出来。

内瑟斯盯着那个灵魂,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见的讶异。

这个人的灵魂竟然毫无温度。

灵魂是一团火。

这是一个在恕瑞玛帝国尚未建立的更遥远过去就已经存在的定论。

早在第一个城邦在沙漠边缘竖起城墙之前,早在第一批祭司开始仰望太阳并试图理解星界能量之前,那些生活在绿洲中的古老部族就已经从一代又一代的口耳相传中继承了这个认知。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一团火,只不过燃烧的方式不同,温度不同,颜色不同。

有人是熊熊烈焰,有人是微弱烛火,有人在狂风中几近熄灭但仍顽强跳动,有人在静室中平稳燃烧从不摇曳。

灵魂为火是符文大陆一切魔法理论的基石。

灵魂为火,将魔力作为柴薪燃烧,转化能量进而输出实现魔法。

灵魂为火,锻造躯体接引高天之能,进而不朽荣光。

太阳圆盘之所以能够将凡人转化为飞升者,正是因为飞升仪式实质上是用星界之力将凡人的灵魂之火锻造成太阳。

他作为恕瑞玛帝国知识全典的编纂者、大图书馆的建立人、通晓万般识论的大学士,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

可眼前这个人的灵魂不是一团火。

没有火焰,没有温度,没有那种从灵魂深处向外辐射的热量。

它像一块冰山,凝固而静止,只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光晕贴在灵魂表面,勉强维持着一个人该有的生机。

内瑟斯的脑海中闪过他在漫长的岁月中见过的所有灵魂形态。

即便是远古恶魔,它们的灵魂也是一团火,只是那火焰被欲念和黑暗染成了扭曲的颜色。

他不禁开始回想,回想所见过的各式各样的生命。

他盯着亚兰的背影,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他不太愿意去想的猜测。

……似乎和某一种生命类似,艾卡西亚的那些东西。

不待他再往深探求,走在前面的亚兰忽然开口。

“要出去了。”

漫长的隧道终于快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那层埋藏在地下岩穹之上辉石片发出微弱冷光,而是一片越来越亮的暖黄色光芒。

亚兰加快了脚步,爬上隧道出口处最后一段缓坡,弯腰钻了出去。

内瑟斯紧随其后,他直起身,将头探出洞口,然后他看到了天空。

阳光从稀疏的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洒在这片被群山环抱的低矮谷地上。

空气里没有维考拉那种焦糊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只有干燥的风和远处棘草淡淡的清苦味。

他深吸了一口,让那股清新的空气灌满整个肺部。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聚在高山阴影中休息的庞大队伍。

大概有两三千人,在山谷那片巨大的阴影中散开成数十个小群,有的倚着石头打盹,有的围坐在一起分着干粮和水,有的正用撕开的布条互相包扎伤口。

几个警戒巡逻的人站在山谷边缘的高地上,手里握着长矛和弯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还有一些大概是佣兵或城防卫兵的人,虽然也满脸疲惫,但武器没有离手,正在帮几个老人和孩子挪到更平坦的地方休息。

人群中央,一顶临时用几根木杆和破布搭起来的遮阳篷下,她正在和一个受伤的老妇人说话。

她把水袋递给老妇人,弯下腰,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然后直起身,朝旁边一个正扛着包裹路过的年轻人吩咐了几句。

内瑟斯站在洞口,看着那个站在人群当中的血裔。

他胸腔里那颗燃烧了千年的心脏,第一次在离开战场之后有了一种与战斗无关的颤动。

那个拥有瑟塔卡一般的勇气和阿兹尔一般坚毅面孔的女人,她的灵魂依旧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比他在城门口看到时更加炽烈,更加纯净。

一个还没有经历任何仪式的凡人,靠着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的灵魂烧成了太阳。

内瑟斯把斧杖往地上一顿,朝着那片山谷,朝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血裔,迈开了脚步。

……

山谷的阴影里,塔莉垭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把水袋里最后一点清水倒进一个老妇人捧着的木碗里。

老妇人的额头在逃难时被飞溅的碎石擦破了,伤口不深,但一路颠簸没能好好处理,边缘有些发红。

塔莉垭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小罐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伤口上。

老妇人抓住她的手,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太清,但大概是在道谢。

塔莉垭笑了笑,把药膏塞进老妇人手里,告诉她一天涂两次,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

她转过身,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人群中朝她走来。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胡须花白,脊背微微佝偻,但步伐比大多数年轻人都要沉稳。

他穿着一件织母信徒特有的深褐色长袍,袍角沾满了长途跋涉留下的沙尘,腰间系着好几条编织的彩带,每一条的纹样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