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的嗒嗒声、怪物的嚎叫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部混在一起，在她灵敏过头的耳朵里炸成了一锅粥。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刀，正从后方旋转着飞来，刀身上的血痂在辉石灯的光晕中泛着暗沉的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终于张开，“后面”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亚兰已经侧身一转，带着她整个人贴着墙壁转了半圈。
锯刀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去，钉进了前方一根灯柱，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昏暗中炸开了一小簇刺目的亮光。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疯子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锯刀藏在身上，每一把都带着破空声旋转着飞过来。
“奇怪，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拿那样多东西的？”即便是在这样危急的关头下，她都忍不住去想。
亚兰松开挟着萨勒芬妮的手臂，把她往旁边一推，推到一根灯柱后面。
“蹲下，别动。”他说，然后转身迎上了那个已经从半空中砸下来的紫色身影。
蒙多落地的冲击力将周围的石板震得全部翘了起来。
他站在碎石和裂纹的中心，庞大的紫色身躯在辉石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破烂的束缚衣在刚才的追击中又崩开了好几根皮带，露出底下棱角分明的肌肉群，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他的舌头从大张的嘴里耷拉出来，口水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终于不跑了。”他嘿嘿地笑，一边笑一边从背后又摸出一把崭新的锯刀，“听话的病人才是好病人。蒙多会给你用最好的药，别怕，也就疼一下下，然后你就会好……蒙多治病从来不会让你受第二茬的罪！”
亚兰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匕首，刃面在辉石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左手微微张开，五指松弛，重心下沉，双脚一前一后地站着。
蒙多挥着锯刀劈了下来，那刀势没有任何章法可言，纯粹是靠着蛮力往下砸，但速度快得惊人。
亚兰侧身避开，锯刀劈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石板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在避开的同时匕首已经探出，刺向蒙多握刀的手腕。
刃尖精准地扎进了手腕内侧的皮肤，但只进去了不到半寸就被底下那层密实的肌肉挡住了。
那种触感不像是在刺人的身体，更像是在刺一块被压缩了无数层的硬质橡胶。
蒙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亚兰。
“不错。”他用一种认真的口吻说，然后另一只手已经挥了过来。
不是锯刀，是拳头。
那拳头有普通人两个大，指节上全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旧疤痕。
那拳头倒是有些扭捏，像是应该抓着什么。
“哦，蒙多没带医疗箱！”
亚兰后仰避开，拳风擦过他的鼻尖，带起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全部吹向脑后。
他在后仰的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借力从蒙多的侧面滑过去，匕首反握，刃尖朝下，刺向对方的膝盖后窝。
这里应该没有那么多肌肉。
匕首确实刺进去了，但也只是进去了一截刃尖就被同样厚实的肌肉层卡住了。
蒙多的小腿肌肉在匕首刺入的瞬间骤然收紧，那些虬结的肌肉纤维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将刃尖牢牢地夹在肌肉缝隙之间。
亚兰猛地抽刀后撤，匕首从肌肉的钳制中拔出时带出了一小股暗紫色的血液。
蒙多毫不在意，转身一记横扫，锯刀的刃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亚兰竖起匕首格挡，刀刃与锯刀相撞，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在两把武器之间炸开，短暂地照亮了两个人的脸。那张阴郁冷静的面孔和那张扭曲狂笑的面孔。
亚兰借力后退，手腕一转，匕首在锯刀的刃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将那股蛮横的力道卸掉大半。
锯刀被偏转了一个角度，砍进了旁边的墙壁，石灰岩碎屑四下飞溅。
萨勒芬妮蹲在灯柱后面，双手捂着耳朵，但那双过于灵敏的耳朵什么都能听见。
匕首与锯刀每一次碰撞的火花，靴底在石板上的每一次摩擦，亚兰压抑的呼吸和蒙多粗重的喘息，全都在她脑子里清晰地分解开来。
她忍不住从灯柱后面探出半个头去看。
那个异国男人正单手握着匕首和那个紫色怪物缠斗，他的动作很轻，很灵活，每一次都贴着刀刃的边缘闪过去。
但他明显是顾及着自己在这里才没有选择直接脱身。
如果他一个人跑的话，早就把那个疯子甩开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是为了救她才被追上的。如果她没有站在那个栏杆前面。
然后她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
她披散在肩头的粉金色长发正在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发尾微微往上翘，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拽着。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她猛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小心！”
亚兰在她喊出声的同一瞬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蒙多身上那件破烂束缚衣的某个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蒙多膝盖的追击，双脚同时蹬地，整个人向后跃出。
就在他刚刚拉开距离的瞬间，紫色疯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个粗制滥造的电击器。
那玩意儿比普通的电击器大了至少三倍，金属外壳上缠满了绝缘胶布，顶端的电极还在噼里啪啦地跳着电弧。
他将电击器猛地插在自己胸口，强大的电流在他体表迸射开来。
蓝白色的电弧在他紫色的皮肤上跳跃游走，发出嗤嗤啦啦的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