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丽站在那条蜿蜒曲折的路线起始点上,做着和之前几次一样的准备动作。
她把那双过于宽大的皮质夹克袖子又往上挽了一圈,露出细瘦的小臂,然后蹲下身,将鞋带绕着脚踝多缠了一道,用力拉紧,打了一个结实又容易解开的活结。
她的手指在蒸汽管的表面轻轻搭着,指尖上几簇淡蓝色的电火花已经在跳跃,和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火花不再是杂乱无章地往外迸射,而是稳定地贴在她的指腹上,像一层薄薄的、会发光的手套。
她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开始了。
她的脚底炸开一小团淡蓝色的电光,但这一次那团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小集中,刚好够将她的身体推送到第一个棚屋的屋顶边缘,不多不少。
她在屋顶边缘踩了一下瓦片,瓦片没有碎裂,她的身体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猛地往左倾斜。
她在转向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重心,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屋顶飞行的燕子,轻巧地越过了第一个目标点,指尖射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电击,将一个放在窗台上的铁皮罐子击飞出去。
罐子在空中翻了两圈,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底部被电弧灼出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她没有去看那个罐子,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在飞向下一个目标。
她踩在那架倾斜的长梯上,长梯这次几乎没有摇晃,只是在她的靴底离开之后才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在对她的轻盈表示惊讶。
她在长梯顶端再次起跳,左手射出一道电击击中了一个卡在墙壁砖缝里的木片,右手同时射出另一道电击,打掉了悬挂在管道下方的那只破布袋。
一心二用,左手和右手的攻击轨迹完全不同,但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小半圈,双脚稳稳地落在横跨在半空中的管道群上。
管道的表面依旧生锈而滑腻,但这一次她的靴底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打滑。
她在管道上小步快跑,每一次落点都恰好踩在法兰盘接口旁边最粗糙的那一小块区域上。
她在奔跑中连续射出电击,将管道两侧那些被亚兰特意换过位置、防止她背板的罐子和木片一个接一个地击飞。
那些目标物的位置和上次完全不同,有的被移到了更高的排烟柱顶端,有的被藏在管道的拐角后面,有的甚至被吊在了对面棚屋的屋檐底下,需要她在奔跑中侧身才能瞄准。
但她的电击每一次都精准地找到了它们,没有一次落空。
她在三根排烟柱之间来回跳跃,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配乐的舞蹈。
绕过了最后一根排烟柱,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脚稳稳地落在管道群尽头那块凸出的铁架上。
她在铁架边缘停了一瞬,呼吸虽然急促但节奏很稳,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
然后她没有按照既定路线从铁架上跳下来落到那片石板空地上,而是站在铁架边缘,朝下面那个正抱着双臂沉默观看的亚兰大喊了一声。
“喂!”
“……嗯?”
亚兰抬起头,正好看到她从铁架上纵身跃下。
她没有直接落下来,而是在半空中忽然翻转了一下身体,利用魔力在自己脚下制造了一个极短暂的停滞。
那团淡蓝色的电光在她脚底炸开,将她的下落速度减缓了那么一瞬,然后她借着这一瞬的停滞调整了身体的姿态,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跨坐在他的脖颈两侧,双腿夹住他的耳朵,两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和额头保持平衡。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电火花,触碰到他的头皮时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痒。
“骑在肩膀上的感觉怎么样啊?”她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狡黠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亚兰挑眉,抬头看着那个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女孩。
她的两个小揪揪从脑袋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额头。
他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从自己肩膀上提了下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她放回地上。
“真是无聊的把戏,赶紧下来。”
泽丽双脚落地之后没有立刻站稳,而是故意晃了一下,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腰侧。
她的指尖上还带着一丝残留的电火花,戳上去的触感麻麻的,像是被一只静电充盈的小猫用爪子轻轻拍了一下。
亚兰侧身躲开她的第二戳,伸手把她的手腕攥住,将她那只还在噼里啪啦乱放电的手按回她自己的身侧。
两个人就这么闹腾了一阵,最后以亚兰稍微认真起来,提着她的后领把她拎到了训练路线的起始点旁边才告一段落。
“说吧,刚才那次跑下来,你自己觉得怎么样。”亚兰松开她的后领。
泽丽把被拎歪的衣领正了正,拍了拍裤子上在打闹中蹭上的灰土。
“动作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转向的时候重心能压得住,管道上踩的落点也稳了,那些罐子我一个都没漏。”她低头瞧着自己纤细的小腿,用手指在小腿外侧的肌肉上轻轻揉了揉。
那里的肌肉因为刚才的高强度跑跳还在微微发颤,绷紧的时候能摸到一小块硬硬的肌肉轮廓,“现在的限制主要就是这双腿,爆发力还行,但耐力跟不上,跑到后半段的时候小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要是能再长高一点,步子能跨得更大,转向前冲的时候也能省不少力气。等长大一些就好了。”
亚兰跟随她的目光以上往下瞥了一眼。
的确,过分稚嫩的身体暂时还发挥不了更强大的魔法。
她的魔力输出量已经控制得很精细,但身体的承载能力是有上限的。
小孩子的肌肉纤维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在高强度运动中乳酸堆积的速度比成年人更快,肌肉疲劳之后的恢复能力也比成年人差。
这些问题不是靠天赋和努力就能绕过去的。
泽丽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忽然警惕地拽着皮夹克的衣襟往中间一合,把全部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她噘着嘴,用一种带着莫名意味的语调说,“你这家伙不大规矩啊,盯着一个女孩子的腿看这么久。”
亚兰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
他仰起头笑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她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和她那双正在努力做出“我很凶”的表情的眼睛。“说的什么有的没的,我只看到你在魔法上的一路坦途,哈哈。”
泽丽先是被他暗示什么的话笑得气恼,脸颊鼓起来,但很快那点气恼就瘪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皮夹克下摆遮住了一半的腿,用鞋尖在地上碾着一颗小石子,用一种闷闷的不太高兴的语调嘟囔着,“会有改变的,再过几年就会的……”
“难说。”亚兰依旧笑着,但笑完之后他看着泽丽那张真的开始变得沮丧起来的脸,把笑收了收,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她脚边那颗正在被反复碾压的石子,让她抬头看自己,“行了,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总会有进步的那一天。你今天已经跑得比昨天好多了,比第一天更不用说,先把你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