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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你总会理解我的

他们都是优柔寡断的人,都是被那些软弱的情感拖住了后腿的人。

但偏偏这两个优柔寡断的人,一个是他必须争取的盟友,一个是他不可或缺的研究者。

他需要范德尔的号召力和他在地沟居民中积累的声望,他也需要辛吉德的头脑和那些只有他才能调配出来的药剂。

辛吉德似乎察觉到了希尔科的情绪,他从棺具前站起身,走到实验台边,从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着的试管中取出一只。

他将那只试管举到冷白色的灯光下,对着光线看了看里面那些粉色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在灯光照射下变得更加鲜艳而透明,像是被稀释了的血液。

然后他将它递给希尔科,“关于那个研究项目,有了新的进展,全方位提振人体素质,压榨潜力而让人在短时间内拥有非凡力量的药剂。”

辛吉德将那只试管举到灯光下,让粉色的液体在管壁中缓缓流转,语调平淡解释起来,“本质是对于人身体中魔力的绝对压榨。绝大多数人没有天赋,无法自如地使用体内的魔力,这股力量在他们体内沉睡了一辈子,直到死亡也不会醒来。

而这个药剂则像是一种助推器,自动将沉睡中的魔力驱策起来,让它像被鞭子抽打的牲口一样在身体中疯狂循环流转,强行激发使用者的力量。

这种炼金药物的来源是一种黑魔法,可以在祖安的炼金黑市上买到……嗯,缺陷是药剂的消耗难以控制,凡事都有代价。”

希尔科接过那只试管,将它举到眼前。

粉色的液体在容器里面轻轻晃动,在冷白色灯光的映照下泛着让人心悸的诡异色泽。

那种粉色不是花朵的粉,不是颜料的粉,是一种更接近肌肉纤维和黏膜的、让人觉得不安的粉,像是被剥离了皮肤之后裸露出来的血肉的颜色。

它在试管中缓慢地翻涌着,明明没有被加热,却像是沸腾一样从管底往上冒着一串串细密的气泡,气泡在液面上炸开,释放出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还是如之前一样,您可以找人试试效果。”辛吉德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依旧平淡,像是在建议对方去测试一下新配方的咖啡是否合口味。

希尔科点了点头。

他得知道这东西的效果能达到什么程度,他需要亲眼看到它被注射进某个活人体内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完全不需要用他自己的手下。

祖安是天然的试验场,这里有太多可以用的人。

在底城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违禁品,这些以稀奇古怪的材料与方法、或有意或无意研制出来的玩意在市场上广泛流通,被人随意售卖。

它们被装在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或者被卷在烟纸中,或者被掺进劣质的麦酒里。

那些渴求刺激、沉浸于致幻的幸福美梦中的家伙们会心甘情愿地为这些东西掏出最后几个钱币,哪怕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可能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它们的名字被称为“微光”。

微光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明白,它可能是一种从诺克萨斯走私过来的军用炼金药剂,可能是某个疯疯癫癫的药剂师在地沟深处用废弃海克斯废料提炼出来的副产品,也可能是某家工坊不小心泄漏的清洁剂被小贩收集起来兑了水。

总之任何你觉得不好明说的东西都叫这个名字就好。

希尔科将那管粉色药剂小心地收进外套内侧的暗袋中,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辛吉德。

他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在范德尔房间里没有问完的问题,一个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了太多次的问题。

他来这里不全是为了取药,他来这里也是因为范德尔,于是开口道,“为了你的孩子,所付出的一切值得吗。”

辛吉德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打量着希尔科,目光在那只被他收好药剂的口袋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他在揣测希尔科为什么会在现在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在此之前,对方对于他女儿的存在仅仅是当作一件方便利用自己的工具而已,从不避讳,也从不在意。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开口。

“值得。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这很可笑,一个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孩子说话的疯子,他们觉得我把人生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有些人的追求是名,是利,是地位,是财富,或者是支配一切的力量。

他们的梦想是那样的高远广大,能够让整个世界都听他们发号施令。

和他们相比,我的执念确实显得过分可笑。但人们都是为了自己重要的事情而奋战。

对于我来说,女儿就是我最宝贵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她还重要,什么都比不上她。”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副晶莹的棺具,伸出手,将那只缠着绷带还渗着血渍的手掌轻轻按在棺具冰冷的表面上。

冷雾从棺具表面蒸腾而起,在他温热的手掌周围盘旋,像是他的体温在和棺具的寒冷进行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角力。

“就是因为她,我才奋斗至此。”他呼出一口白雾,手指在冰棺表面缓缓划过,留下几道极细的雾痕,雾痕在冷空气中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

……寒冷不足以成为爱的敌人。

希尔科看着他那只贴在冰棺上的手,看着那些从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在冰冷的表面留下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辛吉德的逻辑我能理解,但从感情上来说他还是觉得莫名。

他雄心,他期待着使祖安变革的野望,自打年轻的时候便一直放在心里。为了它可以做任何事,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可以牺牲任何人,他不会让什么东西挡在我的理想面前。

什么都不会。

辛吉德回过头看着他,那双被疤痕包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说,“你总会理解我的。总有一天。”

希尔科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的笑。

“也许吧,不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还是需要你把注意力放在药剂上。”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将手从胸前放下来,重新朝那扇沉重的合金门走去。

气阀门在他离开时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泄压声响,冷白色的实验室光线随着门的关闭一寸一寸地被吞没在走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