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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我在符文之地当雇佣兵 > 第167章 鄙弃

但她没有杀他,因为杀死一个处刑者太浪费了,一个被改造过的处刑者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在矿坑里干那些连最强壮的矿工都干不了的活,直到他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但他在折磨中思考着。

被铁链吊在矿坑深处的那些日子里,在每一次刀刃切开皮肤、每一次金属嵌入骨骼的间隙中,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力量仅仅是掌握在施授者的手中吗。

那些在他身上施以痛苦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拥有力量,因为他们可以决定他下一刀落在哪里,可以决定他今天是活着还是死去。

但如果痛苦本身也是一种财富呢。

如果每一次承受都是一次积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层铠甲,那么到底是谁在锻造谁。

这祖安的秘宝改造着他的肉体,也在同时改造着他的精神。

那些刀刃,那些铁链,那些在矿坑深处看不见阳光的日子里反复撕扯他的疼痛,都在教他同一件事。

这是一场试炼,生存的试炼。

并非释放暴力与伤害的人才能活下去,适应者同样可以。

那些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的人,那些能够在被碾碎了骨头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的人,他们才是真正拥有力量的人。

于是他活下来了。

超越想象的极限的忍耐让他活了下来,并且让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在一次矿坑深处的暴乱中,他用那双新换上的机械手拧断了看守他的人的脖子,然后找到了沃斯女伯爵。

他没有杀她,只是把她赶走,让她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从这个她统治了多年的地方爬了出去。

随后这里就开始被混乱所统治。

但他不是来制造混乱的,他是来结束混乱的。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建立了秩序,一个属于适应者的秩序。

超越苦痛的强悍者令人心悦诚服,众多被迫关押在监牢矿场的光荣进化信徒们认为这个男人是先知与先行者,是那个在痛苦和钢铁中找到了进化真谛的人。

他再度爬到了统御众人的位置上,这一次不是因为任何人授予的权力,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最适应这个环境的人。

“您考虑得如何。我想我们的合作是您所需要的,我所想要的东西不就在我们合作的结果当中吗。”

那个裹着袍子的人开口了,声音将厄加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看着对方,看着那个在血红色近黑袍子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

黑玫瑰。

他眯起眼睛去看那枚徽章。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在诺克萨斯的军营里,在那些喝醉了酒之后压低声音互相交换的传闻中,在那些被秘密处决的叛国者的认罪书上。

一个隐藏在帝国阴影中长达数百年之久的秘密组织,一个据说连达克威尔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确认这个组织的成员。

那个面目不明的女人继续说道,她的声音从袍子兜帽的阴影下传出来,平稳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砝码。

“被迫害至此的您可以一雪前耻。立下的功绩能够光复曾经的荣耀,远离的帝国故土可以归复,或者说,踏在脚下。”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了几分,那是某种意有所指的暗示。

厄加特盯着对方,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刚才她已经说过了一遍。

她说要将这片战略意义十足的土地纳入帝国的版图当中。

哼,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站在帝国的土地上。

他开口说道,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碾压而出,粗重而嘶哑,带着金属共振般的嗡鸣。

“与你们合作。我为何要为背叛与出卖我的帝国再战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淡,没有任何怨恨,也没有任何愤怒。

“我们是斯维因的敌人。”那个女人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隐约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是吗。”

厄加特不为所动,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憎恨,自然没有欣喜。

他没有因为听到斯维因这个名字而咬牙切齿,也没有因为对方自称为敌人的敌人而立刻放松警惕。

那个篡位者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只是政治斗争中的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被推到了不该去的位置。

笼罩在袍子底下的人终于抬起了头,那张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孔上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仔细地打量着厄加特,似乎在斟酌和思考着什么。

这个人在衡量他,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在判断他到底是一个可以被仇恨驱使的复仇者,还是一个有更长远打算的合作对象。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们会给予你在这座城市上做任何事所需要的一切。资金,武器,情报,人手,任何你需要的,我们都会提供。”

厄加特与之对视,他能知道她开口的想法。

她以为他要做这片土地的领主,就和沙漠北岸的那些人一样。

那些被诺克萨斯扶植起来的地方统治者,名义上是帝国的臣属,实际上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只要按时向不朽堡垒缴纳贡赋就行。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但他没有解释。

因为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得到对方承诺的支持就够了。

统治者是谎言,生存的希冀才是真实。

他想要做的不是去统治谁,而是给祖安,这片他的新家园,以一场试炼。

掀起混乱,苦痛是称量价值的砝码,唯有适格者才能生存。

那些能够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活下去的人。

他要践行自己新的信条。

于是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疤和机械接口的巨掌,接过了合作者递来的信物。

那是那枚从袍子上解下来的徽章,鎏金的玫瑰在他粗糙的掌心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两柄交错的战斧压在他的生命线上。

他慢慢合拢了手指,将那枚徽章牢牢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