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琳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用一种尽量平缓但不容拒绝的语调说,执法官已经在外面封锁了街道,请他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要离开,也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她说完便朝楼梯走去,靴跟在大理石台阶上踩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在空旷的剧院里弹跳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亚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这座突然安静下来的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第一具尸体是他们在二楼往下的环形走廊上发现的。
那个人仰面倒在走廊正中央,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向外摊开,手指蜷曲着,指节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他穿着剧院调音师的制服,深蓝色的外套胸口别着一枚刻着他名字的铜质工牌,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印着“调音师-赫伯特·莫兰”。
他的喉咙被某种极其粗暴的方式从正面捏碎了,不是用刀子割开的,不是用绳子勒的,是用手指掐住之后直接碾碎的。
皮肤上残留着四道深可见骨的指痕,拇指的位置压碎了喉结的左侧,其余四指的压痕从右侧绕过去,将整个喉部的软骨结构全部压碎,然后凶手把喉管从撕开的伤口中扯了出来,那截被扯断的喉管就扔在他尸体旁边不到一步远的地方,管壁被捏得扭曲变形,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一条发疯的鬣狗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走廊的墙壁上有一朵画到一半的血花。
花瓣的轮廓已经勾好了,用的是调音师本人的血,凶手用手指蘸着血在墙上慢慢涂抹,笔触精细而熟练,和之前那些案件中的血花如出一辙。
那些花瓣的弧线流畅而优雅,每一片都精准地指向花心中央那个还没画完的圆点。
但那朵花没有画完。
最后的几片花瓣只画了一半,线条从优雅流畅骤然变得歪歪扭扭,像是那只画画的手在某个瞬间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情绪骤然变化。
然后凶手停下了,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也许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了。
他把手里那个蘸血的东西扔在了地上,用手指直接捏碎了调音师的喉咙。
凯特琳蹲在尸体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型的手电筒,拧亮之后用光柱照着喉咙上那些指痕的细节。
“指痕的间距很宽,比正常成年男性的手掌宽度还要大一些,凶手的手很大,而且力量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软组织损伤不是普通人能徒手做到的。”
她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墙壁上那朵未完成的血花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手电筒。
“他原本打算按照之前那种方式完成这朵花,但画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他放弃了……情绪突然变了,从克制变成了发泄。”
第二具尸体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第三层走廊上。
那是一个穿着华贵晚礼服的年轻女人,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线花卉,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她的尸体倒在走廊栏杆旁边,一只手还抓着栏杆的金属扶手,大概是在临死前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支撑住自己。
她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刀刃从下往上捅进去,在伤口里转了小半圈然后拔出,干净利落。
凶手没有在她身上画任何东西,没有血花,没有铁片,没有任何之前那些案件中的标志性特征。
她只是恰好走错了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凶手在经过三楼的时候遇到了她,顺手一刀捅死了她,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凯特琳蹲在第二具尸体旁边,用手指在血迹边缘轻轻沾了一下,然后将手指举到辉石灯下仔细观察。
血液在她指尖上呈现出一种黏稠的、还未完全凝固的状态,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边缘摸上去还是湿的,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比楼下那具更晚,大概不到一刻钟……再具体的话不超过十五分钟,甚至更短。”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走廊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那个角度正对着二楼调音师尸体所在的位置,俯视的角度让两具尸体之间的空间关系变得更加清晰。
“从血迹的状态来看,凶手是先在二楼杀了第一个人,画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情绪失控,把画改成了一次纯粹的暴力发泄。然后他上了三楼,在途中撞上了第二个受害者,顺手杀了她。他把尸体从三楼推下去,砸在二楼的走廊上。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很可能还没有离开。凶手还在剧院里。”
她从走廊上直起身,开始沿着那些包厢的门口逐个检查,每一个门把手都用手背轻轻碰一下看有没有残留的体温,每一扇门缝都凑近去听里面的动静。
她检查完走廊上所有的包厢之后重新回到楼梯口,用一种笃定的语调对亚兰说:“二楼和三楼的包厢我全部检查过了,没有撬锁的痕迹,也没有人藏在里面。一楼的后台还有几个杂物间和化妆室。如果他还在这栋建筑里,最有可能的位置就是后台和四楼的排练厅。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的空间来更换衣服和清理身上的血迹。”
凯特琳的母亲那位下属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推开前厅的侧门快步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汗珠从他的发际线往下淌,沿着太阳穴一道一道地滑下来,浸湿了他衬衫领口的边缘。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每喘一口气都能听到鼻腔里那种粗重的呼哧声。
他的目光在凯特琳和亚兰之间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楼梯上那些还在往下滴的血迹上,然后又迅速移开,像是在回避什么东西。
“来的可真快,第一时间赶到还真是不容易。”亚兰看着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但显然意味深长。
那个人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袖口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得颜色变深了好几度。
他看了一眼站在二楼走廊上的凯特琳,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亚兰,用一种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掩不住其中恼火的语调开口:“我刚才就在附近路过,听到这边的尖叫声就立刻赶过来了,执法官马上就到。凯特琳小姐,这里太危险了,您不应该——”
凯特琳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那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