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敲着。
然后她抬起眼，“又一个受害者。这次的作案方式完全不一样。之前的那些案件，每一件都有精致的现场布置，每一件都有完美的掩护，每一件都像是一个精心编排过的舞台剧。
但这一件不是，他没有完成现场，他中途停了下来，把画改成了一次纯粹的暴力发泄，然后他又遇到了第二个受害者，连杀人的方式都懒得选了，随便捅了一刀就离开现场。”
她转向亚兰，手指在枪柄上停住了，“他在失控。不管之前那些案件中的克制和优雅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现在他已经不想再装了。
一个失控的凶手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但他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容易犯错。他还在剧院里的可能性很大。”
凯特琳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四楼走。
那个人却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手臂伸展开来，宽大的袖口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凯特琳小姐，这太危险了。一个连环杀人犯就在这栋建筑里，他刚刚在不到一刻钟之内连杀了两个人，情绪极度不稳定，而且身上至少带着一把刀。
按照您刚才说的，他可能还带着某种能够增强身体能力的炼金装置。在这种时候单独上去搜寻他，这和送死没有区别。
等执法官带着武器到了之后再统一行动，那样更稳妥。您的母亲如果知道您现在一个人——”
“要是在这个时间之内，有人帮助杀人者逃走了呢？”亚兰说。
他的语调冷淡，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人，一眨不眨。
那个人的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吞咽声。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他感觉像是被一头沉默的野兽从正面盯上了，那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疼不痒，却让他的后背在已经开始转凉的夜风中渗出了一层新的冷汗。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对方的问题，但那些话在他的喉咙口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凯特琳已经绕过他伸出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通往上面的楼梯。
她的靴底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每一脚都踩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刚才被迫站在这里听他们对话的那点时间全部赶回来。
亚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迅速地往上攀升，节奏紧凑而默契。
凯特琳从枪套里拔出那把海克斯卡宾枪，双手托住枪身，枪口微微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亚兰从腰间抽出匕首，刃面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从三楼走廊的第一个包厢开始逐个搜索。
凯特琳走在前面，脊背贴着走廊的墙壁，肩膀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被训练过太多次才会有的警觉。
她在每一个转角处都会先停下来，偏过头，用余光扫过转角后的空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轮廓和影子，然后快速移动过去，靴底在厚实的地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轻而浅的印子。
亚兰跟在她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匕首反握在右手中，刃面贴着小臂内侧。
他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走廊地毯上那些最容易吸收声音的绒面区域，整个人像一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弹簧。
他们推开了第一间包厢的门。
门把手是凉的，门板无声地朝内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整齐地排列着，舞台上道具师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一只假花篮搁在角落的阴影里。
第二间包厢，空无一人。
第三间包厢，空无一人。
第四间包厢，空无一人。
每一扇门推开的时候都伴随着那种陈年木料特有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绝对安静的走廊里像是某种预警。
在第五间包厢门口，凯特琳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那扇门便从内侧猛地炸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撞开的。
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朝外崩飞，木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一种近似于骨头断裂的脆响，木屑和碎裂的合页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一个戴着面具的壮硕男人从门框的缺口中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他的肩膀先撞上了门板，然后是整个人，冲击力大得让走廊的地毯都跟着震了一下。
凯特琳被那股力量撞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耳朵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一阵尖锐的耳鸣，眼前闪过一片杂乱的光点，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枪柄。
那个男人没有丝毫停顿，冲势未减，大踏步朝凯特琳扑了过去。
他的身形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肩膀几乎要蹭到两侧的墙壁，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的一只布满伤疤和旧茧的手从身侧抬起，五根手指如同铁钳般张开，朝她的喉咙抓了过去。
那动作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最纯粹的、被重复过无数次的本能反应。
凯特琳在他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脖子的前一瞬间抬起了枪口，她来不及瞄准，只是凭感觉将枪口对准那个正在朝自己冲过来的巨大轮廓，然后扣下了扳机。
海克斯能量弹在极近的距离炸开，蓝白色的能量束擦着那个男人的肩膀飞过去，灼烧出一道焦黑的弹痕。
他侧身闪避，那颗子弹没有打中要害，但那股灼热的能量冲击让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然后她看到了他双腿上那些闪烁的光芒。
那是两条粗壮的腿，肌肉的轮廓在裤管下清晰地隆起着，随着他的每一次移动而有力地收缩和舒张。
裤管被气流掀起的时候，露出小腿上两截包裹着金属装置的护具。
那些装置看上去不像是皮尔特沃夫的精工制品，没有海克斯科技那种干净整洁的工业美感，而是更粗糙、更暴力、更像是用废旧零件和某种不稳定的炼金能量强行拼凑出来的。
关节处的齿轮正在高速转动，发出一种类似昆虫振翅的嗡鸣，每一次他的脚踩在地面上，那些装置就会剧烈闪烁一次，蓝光在他的腿侧拖出两道模糊的光痕。
然后他整个人便像是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头一样往前猛地窜出一大截。
那个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凯特琳手中的枪在近战中的威胁。
他没有继续朝她扑过去，而是在下一个瞬间猛地改变方向，朝走廊尽头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