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太快了,那些蓝光在他腿侧拖出的光痕还没有消散,人已经冲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但亚兰已经站在了他和窗户之间。
那个人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挥拳朝亚兰砸了过去。
那一拳裹挟着狂奔的动能和机械装置的推力,从后腰发力,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跟着拧转了半圈。
亚兰侧身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耳侧,带起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全部吹向脑后。
他在避开的同一瞬间匕首已经刺出,刃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探向对方腋窝下最薄弱的位置——那是腋动脉和臂丛神经交汇的地方,只要刺中就能让对方整条手臂失去战斗力。
那个人身体猛地一扭,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速度将腋窝从匕首前方拉开,同时另一只手从下往上抡起一记凶狠的撩拳,指节裹挟着风声砸向亚兰的下颌。
亚兰后仰躲过,拳风贴着他的下巴擦过去,他能感觉到对方指节上的老茧刮过皮肤时留下的粗糙触感。
匕首与拳头在狭窄的走廊中你来我往地交锋了好几个回合。
那个男人的攻势凶猛而富有实战经验,每一拳都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暴虐和狂怒,像是要把之前在那些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所有时刻都在这一次全部还回去。
他的战技是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击都朝着最脆弱的位置招呼。
但亚兰的刀术更加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指向要害,每一次闪避都刚好贴着对方的攻击边缘擦过去。
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但快的方式不一样。
那个男人靠的是双腿上的机械辅助,那些装置在每一次需要爆发的时候都会恰到好处地闪烁,将他的身体猛地推进到另一个位置。
而亚兰靠的是纯粹的反应和肌肉记忆,没有额外的辅助,只有最基础的步法和身法。
然后凯特琳的枪响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耳鸣还没有完全消退,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但她已经重新端起了枪。
第一颗能量弹精准地打在亚兰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地毯上,将地面烧出一个还在冒烟的焦痕。
那个男人被这一枪逼得往侧面跳开了一步,他冲向亚兰的拳路被打断了。
紧接着是第二颗,擦过他的肩侧,将肩头的衣料烧出了一道还在冒烟的焦痕。
凯特琳的第三枪紧随其后,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往更远的位置逼退了一步。
那个人的躲避空间被她连续几枪压制得越来越小,双腿上的机械装置不断闪烁,但每次他试图加速都会被一颗子弹逼回来。
他忽然将双腿上装置的光芒调到最亮。
那种蓝光从暗沉的冷光骤然变成了刺目的炽白,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忽然爆燃的炼金炸弹。
他双臂交叉护住头脸,整个人如同一枚人形炮弹般冲向走廊尽头那面墙壁上的一处装饰性隔断。
那是一块后来加建的薄墙,用来分隔走廊和外面那面巨大的广告牌支架。
砖石和木板在他的冲击下分崩离析,外墙上的广告板碎片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木板和铁钉如同被炸飞的弹片般四下飞溅。
广告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微笑面具图案,那张笑脸从正中间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挂在墙上,另一半已经变成了散落在街上的碎片。
那个人的身体从撞开的缺口中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然后重重砸在剧院外面的石板街道上。
他在地上滚了小半圈,后背撞在街对面那根海克斯路灯的基座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立刻翻身爬了起来。
那些蓝光还没有完全消散,他的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猎犬。
亚兰从他撞开的那个缺口紧跟着跃了出去。
靴底落在石板路面上,膝盖微弯将冲击力卸掉,整个人稳稳地站在了街道中央。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执法官们正举着枪朝他这边跑来,他们的喊叫声和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整条街都被那种混乱而尖锐的噪音所充斥。
那个人隔着面具看着亚兰,面具上那个扭曲的笑容在路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诡异。
一声阴沉而嘶哑的冷笑从面具后面传了出来,那笑声很短,很干,带着一种明显不是对着亚兰而是对着别的什么东西的嘲弄。
然后他再次催动双腿上的装置,蓝光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亚兰冲了过去。
亚兰皱眉迎上,匕首横在身前。
他在瞬间评估了对方的冲击速度和力道,预判了冲撞点的位置,调整了自己的重心。
然后他们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然后亚兰感觉到了不对。
那个人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忽然松了下来。
那种松不是受伤之后失去控制的松,而是故意的。
他完全没有对抗亚兰的冲击力,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被弹飞的沙袋,任由那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朝后方推飞出去。
那个人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径直朝街道正中央那面沉重的铁质井盖飞去。
他砸在井盖上,脊背撞在铁板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然后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落地的一瞬间便掀开了井盖。
那面井盖足有几十斤重,但他掀开它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在跳下来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这个落点。
执法官们的子弹紧跟着射到,打在井盖边缘溅起一串火星,铁屑和弹头碎片在空气中弹飞。
那个人如同泥鳅一样钻进了黑洞洞的井口,他的身体在进入井口的瞬间便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亚兰走到井口边缘,低头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井口下面传来一阵沉闷而迅速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机械装置在狭窄管道中快速移动时撞击管壁发出的回响。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从清晰的金属嗡鸣变成模糊的撞击声,再变成若有若无的震颤,最终被地下深处那些永恒的管道嗡鸣和滴水声所吞没。
他皱起眉头,没有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