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的表情立刻蔫了下来。
没错，这正是他压力暴大的真正缘由。
谁能想到那个躲进下水系统的金魔，竟然还能在躲避追捕的同时时而再上皮尔特沃夫地表，再造了两场杀戮。
在搜捕行动开始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东区一家关闭已久的杂货铺里就发现了一具新的尸体，喉咙被割开，墙上的血花画得精致而从容。
第三天深夜，港口区一个独自回家的码头工人又成了下一个受害者，死法和前一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杀戮都发生在深夜，都发生在距离下水井口不远的地方，都是趁执法官们全部集中在管道中搜捕时抽空完成的。
那个凶手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毒蛇，明明已经被困住了，却还能隔着笼子的栏杆往外喷毒液。
原本的围捕只需要按部就班推进就行，但这两起抽空而行的杀戮直接把追捕不力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报社的记者们已经开始用“无能”这个词来形容警局了，议会那边也派人来问过好几次进度，每一次都是诺斯博科替他挡回去的。
“好了，接下来请局长先生多多劳神，尽快终结这场让皮尔特沃夫人畏怖的噩梦吧。”
诺斯博科说，语调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平稳。
局长用袖口蹭了一下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那几个下属大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加派人手，扩大搜捕范围。所有已知的下水井口全部安排人员值守，二十四小时轮岗，任何人进出都必须登记。另外，把之前绘制的那份下水系统地图重新审一遍，每一处岔路都要标清楚，不能再让他在我们的地图之外找到逃生的路。”
有个站在后排的执法官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局长，如果要同时值守所有井口和继续扩大管道内的搜捕，我们现在的人手恐怕不够。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之前调去祖安那边协助巡逻的人员先撤回来一部分。”
局长沉默了几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好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先把他们调回来。祖安那边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那边已经消停了很久了，应该是很多年前那场镇压让那群垃圾堆里的人认清楚了状况安生下来了吧。一个岗亭能出什么事。”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局长越过那些转身离去的下属们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门口正准备跟着人流一起离开的凯特琳。
他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手指朝她勾了勾。
“凯特琳，你留一下。”
凯特琳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走回了办公桌前。
她抱着胳膊，用一种不太耐烦但又勉强压着脾气的语调问：“什么事。”
局长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诺斯博科，又转回来看着凯特琳，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和刚才咆哮下属时完全不同的、近乎于哄劝的语气说道：“你之前在剧院那边第一个冲进去找到了金魔的线索，这件事做得很好，我已经在你的实习评语上写了这一点。但是现在——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个金魔已经完全失控了，在两天之内又杀了两个人，手段比以前更残忍，而且完全不挑时间和地点。所以现在你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后续的搜捕工作由专职执法官来完成，你作为实习生已经做得够多了。”
“现在就该待着去等是吗。”
凯特琳说。
她的双臂依旧交叉抱在胸前，语调很平，但那双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里写着明显的不满，“之前在剧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等执法官来了再行动。然后执法官们花了三天还没抓到人。可别再小瞧我。我和亚兰是唯一在金魔作案之后和他正面交过手的人，我知道他长什么样，我知道他怎么打，我打中过他一枪。现在让我待在警局里等消息。”
局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站在旁边的诺斯博科往前迈了一步，用一种温和但不失坚定的动作轻轻拉住了凯特琳的胳膊。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袖口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凯特琳小姐，您的母亲实在是太担心您了。自从您在剧院里被那个金魔袭击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她现在下了死命令，不允许您再参与任何一线的追捕行动。这不是小瞧您，这是出于对您安全的考虑。”
他看着女孩那双不服气的眼睛，用一种像是在陈述某个不容辩驳的事实般的语调继续说，“那个发疯的家伙已经安全脱离了控制。他杀人的方式越来越没有规律可循。在剧院的时候您也看到了，他差点就用那只手捏碎了您的喉咙。凯特琳小姐，可别再胡闹了。您的母亲承受不了那样的风险。如果您再出什么意外，她会把整个警局都掀翻的。”
凯特琳沉默不语。
她把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将那双从帽檐下瞪着诺斯博科的眼睛微微垂了垂，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认真地听从劝告，又像是在把某些想说但不能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然后她点了点头，用一种出乎意料地顺从的语调说，“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但她的眼睛在垂下去的那一瞬间暗自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