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城市防备预案。所有地下通道的防护闸门全部落下,封锁非必要的管网入口。”
“各街区储备的防爆器械全部调出来,投入使用。备用的海克斯防御塔,全部通电待命。”
“还有,让工程部的人立刻去查爆炸点的管道结构,看看会不会影响周边的建筑地基。”
“明白。”
艾略特点头,也转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朦朦胧胧的。
剩下的洛威尔与卡珊德拉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和不安。
“该死,他们说一切都尽在掌握,可事事都不一样。”洛威尔咒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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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安的傍晚,总是来得更早一些。
上层的天光被挡住大半,整座城市早早地就陷入了昏暗。路边的瓦斯灯一明一暗地闪着,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路边堆得高高的垃圾。
沉钩酒馆坐落在街区的拐角,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还有嘈杂的说笑声。
正是下工的点。
附近工坊的工人,码头的搬运工,还有些做小买卖的商贩,都爱往这里钻。打一壶廉价的麦酒,聊几句当天的见闻,就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酒馆里闹哄哄的。
木桌子坐了七八成,客人吆五喝六地划拳,酒杯碰得叮当响。
角落的空地上,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个破旧的沙袋,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力气不大,架势倒是挺足,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吵是吵了点,却也给酒馆添了不少活气。
另一边的角落里,泽丽独自坐着。
她面前摆着一杯橘子汁,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女孩托着腮,眼神飘乎乎地看着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果汁。
她这几天天天都来。
就是想等等看,有没有那个恕瑞玛佣兵的消息。
她等着他在临走之前找自己道别呢,可每次来问,范德尔都摇摇头,说没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果汁喝在嘴里,都没什么甜味了。
范德尔站在柜台后面。
高大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擦杯布,慢慢擦拭着手里的玻璃杯。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硬朗,手上带着点旧伤疤,动作却很稳,玻璃杯被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微微拧着,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心里有事。
这几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前阵子希尔科托人带了话给他,说最近要出大事,让他看好几个孩子,别往矿区那边凑。
希尔科那个人虽然总会利用自己的言语来夸大或是扭曲事情来说服别人,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对于总结来说从没有说什么无中生有的事情。
难道他头一次说了假情报?还是他手下弄错了?
可这几天的平静,反倒让他心里发慌。
就像暴雨来临之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希尔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既然特意让人带话,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到底是什么事。
能闹多大。
范德尔想不明白。
“嗨,范德尔。”
旁边吧台前,一个老工人端着酒杯,笑着凑过来。
是老乔伊,在工坊里做了三十年的钳工,是酒馆的常客了。
“你这半天皱着个眉,想啥呢?”
老乔伊呷了一口酒,嘿嘿笑着,“是不是又愁你家那俩小子了?没事,男孩子皮点正常。长大了就好了。”
范德尔回过神,笑了笑。
“哪能啊。就是觉得这几天有点闷,喘不上气。”
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看不出半点异样。
老乔伊撇撇嘴。
“闷点好。闷点太平。”
“你还盼着乱啊?真乱起来,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最先遭殃。”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范德尔没接话。
他心里的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太了解希尔科了。
那家伙忍了这么多年,憋着这么大一口气,一旦动手,就绝对不会小打小闹。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嗡 ——”
一阵低沉的震动,猛地从地底下传了过来。
不是很响,却特别沉。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拳头,在地下狠狠砸了一下。
酒馆里瞬间晃了一下。
架子上的酒瓶、玻璃杯全都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柜台上的酒桶也轻轻晃了晃,酒液晃出杯沿,洒在木质台面上。
房顶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酒杯里。
范德尔反应极快。
他往前一探身,健硕的胳膊张开,一把扶住架子上最靠边的几排酒瓶,手指稳稳地扣住瓶颈,没让一瓶摔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常年打架练出来的本能。
“咳!咳咳!”
有人被灰呛得咳嗽起来,挥着手撵面前的灰尘。
“范德尔!你这房顶该修修了!掉老子一嘴灰!”
有人大笑着喊。
“就是!再不舍得花钱找人扫灰,我们可都不来喝酒了啊!”
哄笑声响成一片。
大家都没当回事。
祖安的老房子,掉点灰太正常了。
范德尔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头就找人弄。”
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
绝不是房顶年久失修。
这震动是从地下来的。
隔着这么远,传过来都有这么大的力道。
那爆炸的威力,得有多大。
“哐当!”
酒馆的木门猛地被推开。
在刚才震动之后跑出去的几个孩子又从外面冲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慌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范德尔!范德尔你快出来!”
“西边炸了!好大的火!天都红了!”
他们嚷嚷着,手指着门外,眼睛瞪得圆圆的。
范德尔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擦杯布,绕过柜台,大步往门口走。
脚步又快又沉。
推开门晚风迎面扑过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尘土的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刺鼻气味。
祖安的夜本来就暗。
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的,连街道都照不亮。
可此刻城市的西边,半边天都被映成了橙红色。
一团巨大的火云在远处的上空翻滚着,升腾着,像是一只从地底钻出来的巨兽,张着火焰的大嘴,要把整座城市都吞下去。
即使隔着大半个祖安,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细碎的灰烬和灰尘从天上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人的肩膀上。
很快,就给这座本就沉降的世界,又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薄纱。
范德尔站在门口,仰着头。
他定定地看着远处的火云,拳头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