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从板车上扯下一块旧帆布,铺在车间门口的泥地上。他蹲下来,拿一截烧火棍在地上画。
一个方框,里面画两根轴,轴上套两个圆。圆和圆之间画了几条短线,表示啮合。
这是传动箱。王强在地上戳了戳,这是低档齿轮,这是高档齿轮。
几个机手围过来。刚才那个年轻机手站在最前面,两只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
高档起步的时候,扭矩从发动机过来,先经过高档齿轮。王强用棍子在地上划了一条粗线,但滩涂泥深,履带阻力大。发动机转速上去了,履带没动。这股劲憋在哪儿?
他在低档齿轮上画了个圈,使劲戳了两下。
憋在这儿。齿根。
年轻机手皱眉:那机器设计的时候,不该把这块做结实点?
做结实了。王强说,但设计余量是按正常操作算的。你高档硬拖,起步那一下的冲击力,比正常值重得多。严师傅之前算过,滩涂高档硬拖,齿根吃的劲是平地的两三倍。
旁边一个老机手哼了一声:机器造出来就是给人开的。开坏了怪机器不结实,哪有怪人的道理?
王强没接话。他站起来,看向顾念念。
顾念念朝孙师傅点了点头:孙站长,院子里那两台能动的轻骑兵,借我们用半个时辰。
孙师傅犹豫了一下:干嘛?
同一片滩泥,同样的距离。一台高档硬拖,一台低档稳走。顾念念说,跑完看传动箱温度。
孙师傅看了看那两台拆开的机器,又看了看院子里剩下的两台。他咬了咬牙:行。但别给我跑远了,油不够。
王强和赵启明把两台轻骑兵开到院子东侧的滩涂边。那片黑泥刚退过潮,表面湿漉漉的,踩上去鞋底陷半寸。
我开高档那台。王强拍了拍车身。
赵启明上了另一台:我低档。
两台机器同时发动。柴油机突突响,黑烟从排气管里冒出来。
王强那台挂上高档,油门一踩到底。履带在黑泥里刨了两下,泥浆飞溅。机器猛地往前一窜,传动箱里发出一声闷响。
赵启明那台挂低档,油门只给到一半。机器慢吞吞往前拱,履带稳稳地碾过泥面,没有打滑。
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