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那台跑了三个来回,赵启明那台跑了两个。
两台机器先后熄火。金属冷却,滴答滴答响了好一阵。
顾念念走过去:打开传动箱侧盖。
王强跳下车,拿扳手拧开侧盖螺栓。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机油味里带着焦糊气。他把手背贴在箱体壁上,立刻缩回来。
烫手。王强甩了甩手,起码九十度往上。
赵启明那台也开了侧盖。他把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
温的。赵启明说,不烫。
孙师傅走过去,自己伸手摸了摸两台机器的箱体壁。左边烫,右边温。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油。
院子里没人说话。
那个先前嚷嚷开坏了怪机器的老机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年轻机手低着头,拿脚尖在泥地上划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孙站长,我……我往后不挂高档起步了。
孙师傅没看他。他盯着那台还在冒热气的机器,手指在扳手柄上敲了两下。
不是你不挂高档的事。孙师傅声音闷,是我没把规矩定死。赶工赶工,赶出个屁。
陈建华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这一幕看完了。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顾厂长,陈建华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教机手怎么开车?
顾念念正在拿棉纱擦手上的油,没抬头。
机器趴窝,一半是零件的毛病,一半是操作的毛病。顾念念把棉纱扔进废铁桶,你卖零件,管不管人怎么开?
陈建华笑了一声:我卖的是现货,不是驾驶培训班。秋耕就剩半个月,你在这儿教开车,地里的稻子等得起?
孙师傅转过头看了陈建华一眼,没接话。但他看顾念念的眼神,跟半小时前不一样了。
顾念念把扳手放回工具盒,扣上搭扣。
陈经理说得对,秋耕等不起。她说,所以接下来,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