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底下是陈建华按下的红手印。
陈经理,早上你自己说的。顾念念声音平静,要是华兴的货跑输了,这一车二十套备件,全按废铁价送给站里。
陈建华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顾念念!你别欺人太甚!那一车货值两千多块钱!
欺人太甚的是你。
赵启明一步跨过来,手里捏着从七号机里拆出来的失效齿轮,直接掼在陈建华脚边的泥地里。
昨晚你卡死二号车,今天早上又拉一车不对版的货来堵门,耽误大伙儿半天工时!赵启明指着门外的泥水,要不是顾厂长的方案顶得住,今天海丰这三十套订单黄了不说,全县的秋耕都得被你耽误!
孙师傅从抽屉里扯出一张退货赔偿清单,拍在陈建华面前。
孙师傅声音干哑,车斗里的二十套货,当场卸在站里做抵押。七号机的拖车费、工时费、机油损失,一共算你一百六十块。签了字,你带着你的人滚出海丰。
陈建华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抖得握不住笔。
他抬头看了看刘科长。刘科长把头偏向一边,看都没看他。
周围十几个老机手,一个个攥着扳手和撬棍,黑着脸堵在门口。
陈建华咬着后槽牙,抓起钢笔,在赔偿单上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把纸面划出一道破口。
卸货!孙师傅大喝一声。
海丰的几个年轻机手立刻冲上卡车车斗,把那二十只绿色木箱哐当哐当卸在院子里。
孙师傅拎起那只断了齿的华兴齿轮,找来一根粗麻绳,直接套在齿轮孔里,挂在维修棚大门口的正上方。
风一吹,那只沾着黑油和铁锈的断齿总成晃晃悠悠。
以后谁再拿不对版的东西来糊弄海丰,这就是下场。孙师傅冷冷地说。
陈建华低着头,钻进卡车驾驶室。卡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碾着泥水倒出机修站大门,逃上了通往省城的大道。
刘科长把公文包合上,朝孙师傅和顾念念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技术员上了院门口的吉普车。车门关上,吉普车调头开走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孙师傅转过身,看着顾念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顾厂长,华兴这颗烂钉子算是拔了。孙师傅指了指院子里那两台刚立了大功的旧轻骑兵,但接下来,该看你们天海的真本事了。
顾念念收起桌上的协议和登记簿,点了点头。
下周一,第一批十套组件准时送达海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