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展开那份调货底单,拍在陈建华胸口。
你前天晚上跑到厂里值班室,说海丰农机站急需抢修秋耕,硬是从技术科仓库提走了二十套内陆重载总成。刘科长指着单子上的手写批注,你签的是代销试用协议!当时技术科明确提醒过你,这批货是给平原硬土层设计的,端面余量留得小,齿根也是直角过渡,根本没做沿海防腐防砂试验!
陈建华缩在工具箱旁边,两只手攥着西装下摆,指节发白。
刘科长,您听我解释。陈建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虚,今天这事是个意外。海丰西滩地里全是倒灌的海水,泥深三十五公分,机手操作太野,油门踩得太猛……
放屁!
孙师傅从长凳上站起来,旱烟袋重重砸在桌面上。
出工前,限位铁环是你华兴的技术员亲手焊死的,锁在六成油门!孙师傅指着桌上的五栏登记簿,二挡作业,工时不到两刻钟。进泥沟才跑了二十米,你的齿轮端面就顶死外壳,把机油全挤喷了!
赵小云把蓝皮账本翻开,推到刘科长面前。
刘科长,这是前六天的全套工况记录。赵小云指着上面的三方签名,华兴技术员刘工每天都签了字。今天上午这台七号机,装车前量过端面游隙,老周师傅记下的数据是负零点二毫米,齿宽本身就超标。
刘科长低头看着账本。
出工时间、泥深、水温、箱温、实测磨损,后面跟着三个红印手印。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转头盯着陈建华:出库单呢?我问你出库单!
陈建华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围围着的几十个机手一下子炸了锅。
拿平原件来蒙我们海滩地?
亏他早上还吹是大厂特批的重载货!
差点把我们队里仅剩的几台车全搞报废了!
机手们往前挤了两步,几双沾满黑泥的大手直接指到陈建华鼻尖上。
陈建华脚底发软,后背贴着冰冷的木柱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硬着头皮咬牙:刘科长,我是按正规代销手续提的货!货没跑完,主要还是海丰这边的旧机壳变形太厉害……
够了!刘科长厉声打断他,厂里为了支援沿海秋耕,才破例给你开了绿条子。你倒好,拿着不合工况的件来抢地盘,出了事故还想往厂里头上扣屎盆子?
刘科长转过身,面向孙师傅和顾念念。
孙站长,顾厂长,我代表一厂技术科表个态。刘科长语气很硬,这批货是陈建华个人以华兴贸易名义代销的。一厂技术科从未出具过任何针对海丰滩涂的合格证明。他的行为属于违规跨工况推销,一切后果由华兴贸易全额承担,与省城老厂无关。
陈建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软了半截,顺着柱子往下滑。
顾念念从公文包里拿出陈建华清晨签下的对赌单子,放在桌子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