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油防锈纸被一把撕开。
浓重的黄油味在早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
一只黑沉沉的传动箱总成被抬了下来,重重放在大棚门口的长条木桌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木箱也被撬开,三套动力总成并排摆在桌面上。金属表面涂着厚厚一层防锈油脂,油光发亮。
陈建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指节发白。
“严师傅,老周,动手。”顾念念开口。
严守义和老周走上前,手里拎着扳手、手锤和清洗用的煤油盆。两人动作麻利,三两下拧下侧盖上的定位螺栓,将传动箱顶盖掀开。
老周端起一盆红煤油,哗啦一声泼在齿轮组上,把表面的厚黄油冲刷干净。
露出了里面的直齿圆柱齿轮和主轴。
秦工推了推老花镜,从盒子里拿出高精游标卡尺和二十倍带光源放大镜,低头凑了上去。
第一套件的齿轮在晨光下露出了真容。
严守义用手指摸了摸第一级减速齿轮的齿根部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看这里。”严守义用铁起子指着齿轮根部,“齿根过渡圆角半径不足零点二毫米,几乎是一道死直角!”
老周也把放大镜挪到齿面上,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这是五年前老图纸加工的废齿轮!新型农用齿轮为了抗冲击,齿根必须倒出零点八毫米的浅弧过渡。这种直角齿,稍微遇到大石头卡阻,应力全集中在根部,咔嚓一声就能崩掉整排齿面!”
秦工拿着卡尺连续量了三个齿距,脸色严肃地摇了摇头:“齿根不仅没有过渡弧,端面跳动公差超了零点三五毫米。主轴承用的也不是重载滚子,而是老式的单列球轴承,保持架还是薄铁皮冲压的旧款。”
大棚门口的采购员们全都伸长了脖子。
陈建华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强撑着争辩:“秦工!这……这就算是旧批次的库存件,那也是能用的!三百八十块钱一套,还要什么新型过渡弧?”
“旧库存?”赵小云几步走上前,直接把刚才华兴贴在公告栏上的红纸拿了过来。
赵小云把红纸拍在木箱上,指着上面白纸黑字的印刷体:“陈主管,你们印发的承诺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全新设计、新型强化动力总成、齿面采用特种渗碳工艺’。现在拆开一看,不仅工艺是五年前淘汰的老标准,连轴承都是翻新的旧型号!这叫新型强化?”
“拆第二套!”戴蓝布帽子的采购员脸色难看,大声喊道。
严守义和老周没有停手,手里的扳手快速转动,第二套和第三套传动箱被彻底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