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冲下去,三个齿轮箱内部的构造一模一样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套齿轮,齿根全是一道生硬的直角缝隙!
第三套总成的主轴端面上,甚至还能看到一道清晰的微小砂眼,被厚黄油死死填着。
“全是一模一样的直角齿!”老周把游标卡尺重重拍在桌子上,“当初海丰机修站在盐碱地断齿报废的那批老机子,就是因为齿根用了这种直角工艺!陈建华,你们华兴为了清空省城外贸库里积压了五年的报废件,拿来骗我们基层公社?”
全场一片哗然。
“退货!这东西买回去就是害人!”
“一套直角齿用不到两天就得断在泥里,到时候耽误了秋收,老百姓得戳我们农机局的脊梁骨!”
几个县农机局的采购员气得脸色发青,纷纷往后退,指着卡车上的木箱大骂。
站在一旁的省第一农机厂带班技术员小李,转过身对着秦工大声说道:“秦工,郑主任!我们省一厂正式表态,华兴代理的这批特价件,我们厂绝对不提供任何组装与技术担保!谁爱用谁用,我们一厂不背这个黑锅!”
二厂和三厂的负责人也跟着站出来:“我们也不担保!华兴拿淘汰废品糊弄地方,这事必须上报省农机总公司!”
陈建华被众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颤,身上的西装被挤得皱成一团,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陈主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郑主任走上前,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陈建华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在顾念念身上。
他咬紧牙关,突然大声喊道:“好!就算我这批现货是老型号!但天海也没好到哪儿去!顾念念,你们七号台跑了七十多个小时,中途异响差点散架,谁不知道你们用的是拼凑的杂牌代用件?你们天海自己质量不稳,凭什么单挑华兴的刺!”
顾念念站在木桌旁,眼神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陈建华。
她没有动怒,只是伸手从随身的军绿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叠盖着蓝色油印公章的牛皮纸单据。
最上面那张单子展开,露出了南城火车站货运月台的专用提货单据。
“陈建华。”顾念念声音清冷,“既然你主动提到了代用件,那咱们顺便把前天夜里,在南城货运站月台上发生的事,一起算个清楚。”
话音刚落,大棚后方的泥水路上,一个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中年调度员,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铁路货运排车记录本,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