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安静下来。
陈建华从发言席侧面走上前,声音里带着试探:“省站第一批放出一百套改装指标,涉及五个重点产粮县。天海如果真如自己说得那么有把握,能不能把这一百套全接下?”
他转头看向评议组专家:“天海只是平川的一家县办集体小厂,统共就那几十号人和几台旧机床。平时靠分散外协做点小批量还凑合,真遇到一百套的大单子,他们根本吞不下去。”
会场里的采购代表们停下交谈,目光聚向天海的席位。
一百套改进型动力总成,意味着三万多块钱的总产值,在八十年代初对任何一家县属机械厂都是笔大业务。
赵启明坐在后排,手掌按在膝盖上,眉头拧成结。
他比谁都清楚天海车间的底细:全厂三班倒,加上南城和海丰的协作机床,赶制目前的订单已经排得很满。如果硬接一百套,交货期势必拖延,质量把控也会出问题。
顾念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赵小云手里拿过黄标袋,抽出一份折叠的排产能力分析表。
顾念念走上台,将图表平铺在评议桌前:“天海感谢省站和各位专家的信任。但这一百套订单,天海本轮只能承接六十套。”
陈建华在旁边笑了一声:“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真到了定任务的时候,连一百套都不敢接。这样的产能,怎么挑全省推广的大梁?”
几位县农机站的负责人也露出疑惑的神色。以往各厂来省城参会,都是争着抢指标、抢配额,生怕分到的任务少,天海却主动往外推。
顾念念神色平静,指着排产表上的三个圆圈。
“天海接单,必须对农时负责。”顾念念开口,声音清澈,“目前天海的核心加工能力分布在三个点:南城修配站负责箱体精镗孔,余量产能是二十套;海丰机修站负责耐磨轮系加工与组装,余量产能是二十套;平川总厂新增了一条热处理线和两台镗床,最大安全负荷也是二十套。”
她拿起铅笔,在三个二十下面画了一条横线:“三个工位加起来,在确保每道工序严格执行三色卡检验的前提下,一个月内的极限合格产能就是六十套。如果强行扩充到一百套,就必须压缩检验时间,甚至把没有经过退火处理的粗坯送上线。”
杜海生在台下站直身子,高声补充:“产业街质检组只有四个人。六十套总成对应三百六十个关键尺寸的检测,每天测十二个小时正好闭环。要是加到一百套,游标卡尺就得飞着量,废品率至少上升三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