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把旱烟袋别在腰后,开口道:“农机是要下烂泥地的。缺斤少两的活天海不干,没把握的单子天海不接。”
秦工戴着老花镜,低头仔细审视天海的排产表。
表格上清楚标明了每台机床的型号、单件加工耗时、工人班次以及预留的刀具检修时间,甚至连停电检修的机动工时都算在内。
“算得实在。”秦工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虚报机床数量,也没有把学徒工顶上关键岗位。搞工业生产,最忌讳的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抢指标把摊子铺得太大,最后交不出一台合格产品。”
郑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顾念念:“顾厂长,要是省站定下这六十套,天海打算怎么交货?”
顾念念从容回答:“分三批交付,每批二十套。第一批交付南城周边,第二批交付海丰盐碱区,第三批交付平川。每批在交付前,必须经过省站派员抽检,出具现场磨损测试合格单后,再启动下一批组装。”
她看向几个县农机站的采购员:“结算方式按规矩办。各县预付百分之三十的材料定金用于购买优质生铁与轴承,主机安装调试完成并试运行三天无故障后,支付百分之五十,剩余百分之二十作为质量保证金,秋收结束后结清。”
陈建华站在一旁,脸色发僵:“各县农机站资金紧张,老厂都允许秋后全额结款,你们要预付款,谁肯跟你们签?”
海丰县采购员站起身:“我们海丰愿意签二十套。预付款我们出,只要能按时拿到像海丰试运行那种耐磨总成,机手在地里不趴窝,定金付得值。”
南城代表也跟着举手:“南城机修站要二十套。老梁在那边盯着装配,我们信得过天海的图纸和卡规。”
平川农机站老张更是不甘落后:“剩下的二十套平川全包了。天海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上门。”
不到十分钟,六十套的指标被三个重点区域当场认领一空。
陈建华攥着手里的油印纸,站在发言席旁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陈国富缓缓翻开面前的技术卷宗,目光在天海的排产表上停留了许久。
就在郑主任准备让记录员登记各县认购意向时,会场侧门被推开。
韩子墨拿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穿过走廊快步走上了评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