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有几万台跑了八九年的旧机车，光靠天海一个厂吃不下，也修不完。”顾念念看着赵启明，“机手在地里断了轴，地荒着，误的是老百姓的收成。防呆设计做出来，是为了让基层修理工在地头少作难。拿它来卡同行，路只会越走越窄。”
赵启明没有再反驳，默默退回了门边。
顾念念转头吩咐韩子墨：“子墨，把海丰现场装配手册里的触觉基准部分抄一份给小李同志。写清楚盲装顺序和容错区间，核心数据保留。”
韩子墨点头：“明白，只给操作规程和现场检查法。”
小李站在原地，向顾念念鞠了一躬：“顾厂长，谢谢。”
“先别忙着谢。”顾念念指了指木桌，“天海的规矩，不白给东西。测量表我们要留存一份。另外，今天上午你跟赵师傅进车间，看南城首批六套总成的装配线。你以大厂技术员的眼光做现场监督，找出一个装配漏洞，换一条盲装要点。”
小李立刻点头：“好！我一定看得仔细！”
上午的日头升起来，照进总装车间。
小李戴上线手套，跟在杜海生身边。他看着装配工摸准箱体边缘的凸棱，将偏心套顺着凹槽推入，咔嗒一声落锁卡死。不用借助光学仪器，轴承推进去后，杜海生拿百分表一打，跳动值稳稳停在三道以内。
小李伸手摸了摸箱体边缘那道凸棱，低声自语：“原来这道棱是给手指头找基准的……我们以前全靠肉眼对准线，光线暗一点就抓瞎。”
他转过身，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张淬火草图，放在老周面前：“老周师傅，我们厂高频淬火时，齿顶容易过烧。后来试着在感应圈外加了一道紫铜屏蔽环，试了两炉，齿顶温差降下来十来度。这个法子还在摸索，你们车间可以试着压一压废品率。”
老周拿过草图仔细看了看，拍了拍脑门：“我说怎么老有两颗齿淬得发脆，原来还有这么个路数！”
临近中午，小李将抄好的四页盲装规范折好放进内兜，把整改箱体重新钉好，绑回自行车后座。
“顾厂长，我回省城了。”小李推着车，步子迈得踏实，“陈厂长让我转告一句话：六十套试点，省一厂全力服从省站安排。等秋收天海的机车下地跑出实效，以后省里再开农机评议会，我们厂拿实测数据出来，支持天海的方案。”
赵启明从车间门口的竹筐里抓出两个馒头，塞进小李车把的网兜里：“路上垫垫肚子。回去跟你们陈厂长讲，天海装出来的机件，绝不会在地头趴窝。”
小李笑了笑，跨上自行车，骑出了厂区大门。
赵启明看着小李骑远，走到顾念念身旁：“念念，教了他们盲装法子，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落底。”
“亏不了。”顾念念看着手里的紫铜环淬火草图，“他带走的是装配规程，留下的是大厂摸索出来的热处理经验。有了这个思路，咱们齿轮的报废率能往下压一截。这是合理的互换。”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马达声。
林小北骑着跨斗摩托冲进大院，刹车带起一地沙土。他跳下车，手里攥着一张邮电局专用的电报便笺，快步跑到办公室门前。
“厂长！出大事了！”林小北上气不接下气，“邮局老赵在窗口值班，看见了一批从省城寄往各县机修站的挂号信，信封上全盖着华兴贸易业务部的章！老赵在信件登记时把要紧内容抄下来了，信里说天海的资格还在核验，让各站点暂停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