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机械厂后院的长桌上,摆着一只破开的木箱角。
箱角的木板已经发黑,钉子松了两颗。旁边放着泡烂的油纸、破口的油毡,还有六只从退回件上拆下来的防砂挡圈。
宋婉清系着围裙,蹲在桌边翻看那些材料。
沈翠芬拿起一只挡圈,用手压了压边沿。挡圈被挤瘪了一块,回弹不回来。
杜海生抱着记录夹站在一旁,笔尖停在纸上。
“妈,海丰那四套货已经重新送过去了。”顾念念走进后院,“这些东西怎么又全翻出来了?”
宋婉清抬起头。
“送过去的货能装上,往后还有二十多套要跑长途。”她拍了拍泡烂的油纸,“这回出了问题,不能只把坏件换了。包装没改,下回遇上雨路,照样要吃亏。”
顾念念走到桌边,看向那只破木箱。
四套退回件里,两套外层油毡泡透,挡圈和密封圈受了潮。另两套总成的铁芯子没伤,只是箱角破损,外包装报废。
前头的损失已经分开入账。可后头南城、平川和海丰的货都要继续发运,运输路上还有泥滩和雨水,包装问题绕不过去。
宋婉清把油纸铺到桌面上。
“这回坏在三处。第一,油纸只包了一层,泡了水就烂。第二,油毡压边不够宽,车一颠,箱角磨破,水顺着缝进去。第三,木箱里空得多,件在里头撞,挡圈和密封圈全挤在箱板上。”
沈翠芬把变形挡圈放回盘子。
“挡圈受潮倒不怕,怕的是泡水以后又让木楔顶住。边沿受力变形,装到箱体上就不严实。咱们后院第三口炉子已经砌好了,新一批挡圈能跟上。可好件不能拿去白白糟蹋。”
杜海生在记录夹上写下几行字。
“现有包装缺陷:内层受潮,箱角碰损,内部无缓冲。下一批要改,就得有试验结果。”
顾念念看向宋婉清。
“你有什么法子?”
宋婉清从长桌下抱出三样东西。
一卷浸蜡油纸,一张厚油毡,还有一捆晒干的麦秸草。
“我昨晚跟街坊拆了两个旧货箱,又去供销社后头看了运粮的包装。”她把浸蜡油纸放在最上面,“里层用浸蜡油纸,直接包住总成。油能封在里头,外面的潮气也进不去。”
她拿起油毡。
“中层用厚油毡,接缝压住三寸,沥青胶刷两遍。车斗上淋雨,水先挡在油毡外头。”
最后,她抓起一把麦秸草。
“木箱四角和底下塞麦秸。麦秸不值钱,晒干后吸潮,还能垫住铁件。卡车陷沟里、过石头路,里面的总成不直接撞箱板。”
赵启明站在后院门口,听到这里走了进来。
“麦秸能撑得住吗?车斗一颠,草压实了,东西照样撞。”
宋婉清没跟他争,只拿起一块木板压在草排上。
“草要先扎成草排。底下一层,四角各一层,箱盖下头也压一层。总成四周留不出空档,怎么撞?”
赵启明蹲下去,伸手按了按草排。
麦秸被麻绳捆得很紧,压下去有韧劲,松手后又回弹。
“行。”赵启明点头,“这法子不用添多少本钱。”
赵小云抱着账夹从办公室出来,站在旁边算了算。
“浸蜡油纸一套要八角,厚油毡一套一块二,沥青胶和麦秸草算五角。加上新木楔和人工,一套包装多花两块七。”
赵启明皱起眉。
“二十多套就是几十块。”
赵小云把算盘放到桌上,拨了几下。
“海丰退货那回,单是返运费就多了三十五块。两套受潮返工,换挡圈、密封圈、煤油和工时,也花了不少。包装多花两块七,能少一次返运,就回本了。”
顾念念拿过账页看了一遍。
“这笔钱该花。包装算交付的一部分,不是把铁件钉进箱子就完事。”
杜海生合上记录夹。
“要试。试过了,再写成出库标准。”
顾明远推着一辆平板车进了后院。
车上放着一只银灰色铁箱,侧面装着温度旋钮和两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