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念念和杜海生赶回天海机械厂。
总装车间门口摆着二十套外协壳体,十六套挂着待检白卡,四套被白麻绳围在角落。壳体法兰盘上点着白粉笔记号。
宋大勇站在绳子外头,灰蓝大褂上沾着铁灰。他身后停着一辆板车,两个作坊工人低着头站在车边。
赵启明守着南城发运箱,手里的调度单皱成一团。
“南城的车皮后天到。”赵启明压着嗓子,“四个壳体卡住,核心车间等了两天。再不装,首批货要赶不上。”
宋大勇抹了一把额头。
“顾厂长,四个壳体有砂眼不假,可都在法兰外圈。俺拿铸铁焊条补平,再走一遍车床,照样能用。”
他往前迈了一步。
“剩下十六套是合格的。作坊连着赶工,焦炭、生铁、工钱都压在里头。先按合格件给俺结七成工料款,俺也去开炉返工。”
杜海生站在检验台后,红绿两枚印章放在手边。
“十六套合格件能结。四套砂眼件不能入库,也不能拿去装总成。”
赵启明转向杜海生。
“仓库里还留着四套旧壳。尺寸差不多,我带人修修,先顶南城那批。红旗作坊这四件慢慢返。”
“旧壳没复核过。”杜海生说,“没有探伤记录,也没有尺寸底表。拿它顶货,绿卡盖不下去。”
赵启明的手拍在木箱上。
“车皮空跑,压车费怎么算?南城那边等着装车,咱们总不能眼看着日期过去。”
顾念念走到四件黄卡壳体前,拿起细钢丝,探进法兰盘的砂眼。
钢丝从内侧穿了出来。
她换了两个孔,又试了两次。
“砂眼贯通了。”顾念念说,“位置靠着螺栓孔根部。总成挂负荷后,这一圈受扭力,补焊压不住。”
严守义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单眼放大镜。
他看过法兰边沿,伸手掰下一点已经松动的焊渣。
“缩松砂眼。表面焊平,里头还是空腔。铸铁补焊后容易发硬,螺栓一收紧,边上就会裂。”
宋大勇的肩膀垮了下去。
“俺也去把四件砸了回炉。可作坊里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开工,十六套的工料款要是也压着,炉子真得停。”
赵小云抱着账本走到顾念念身边。
“南城车皮顺延一日,要交二十块压车费。红旗作坊十六件合格壳体,按合同可以先结对应七成工料款。四件不合格件的材料损耗和返工工时,合同里也写了,由作坊担。”
宋大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顾念念翻开红蓝双流转单,在空白栏写下处理意见。
“南城首批交货顺延一日。”
赵启明看着她:“念念,真往后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