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顾念念说，“给老梁拍电报，把原因写清。外协件复检有问题，天海不拿未经复核的材料装车。压车费从厂里账上出。”
赵启明站了半天，低头把调度单抚平。
“俺也去邮电局。”
“第二条。”顾念念写完第一条，看向赵小云，“十六套合格壳体入库。杜海生复核后挂绿卡，按合同结算十六套对应的七成工料款。”
赵小云翻算盘：“钱今天能拨到红旗作坊。”
宋大勇的手指攥住衣角，喉咙里挤出一句：“顾厂长，俺也去签字。”
“第三条。”顾念念把剩下四张黄卡摊开，“四件砂眼壳体退回红旗作坊。黄卡跟货走，返工限三天。旧件砸碎回炉，重新翻砂浇铸。宋师傅负责复验前的炉温、配料和浇铸记录。”
宋大勇抬头看着她。
“三天后，复检合格，补齐这四件的剩余款。”顾念念说，“复检还出问题，天海按合同换外协，质保金一并扣除。”
宋大勇站在原地，脸上全是汗。
他走到检验台前，拿起退货单一页页看完，在责任栏写下名字，又按了手印。
“俺也去守炉。”他说，“这四件返工料，不掺杂铁，不省焦炭。三天后送来，您按规程查。”
杜海生拿起绿章，在十六张合格卡上逐张盖印。
“十六套入库，批号红旗二号。四套黄卡退回，单独登记。”
质检学徒推来平板车，把十六套合格壳体送往清洗区。宋大勇和两个工人把四件黄卡件抬上板车，麻绳重新捆紧。
赵启明走到顾念念面前。
“南城那边，我会把平川三台验证机的记录也一块捎去。老梁看了咱们怎么查旧壳，能明白咱们为什么卡外协件。”
“别添太多。”顾念念说，“只写复检发现法兰砂眼，顺延一日，货到后附完整检验单。”
赵启明点头，转身往外走。
车间重新忙起来。烘干箱里烘着麦秸草，包装台上的油纸裁成了同样大小。赵小云坐到办公桌前，按十六套合格件核算工料款。
杜海生把四件黄卡的砂眼位置画进返工记录，连同细钢丝穿孔的结果一并附页。
顾念念走到洗手池边洗掉手上的铁灰。
许杨从办公室出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平川的首轮记录，我已经誊了三份。站里一份，天海一份，省站备案一份。”
顾念念擦了擦手。
“南城延期的说明，也替赵师傅核一遍。用词要实，别让人以为天海拿不出货。”
“已经写好了。”许杨说，“只写外协复检和质量复验，不写多余的话。”
厂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办公室前。陈国富从车上下来，藏青色西装外面搭着呢子大衣，手里夹着一张发黄的油印纸。
他没有进门，站在院里扬了扬那张纸。
“顾厂长，天海如今的报价涨得不低。”陈国富看着她，“可我手里这张早期成本表，写的数目比现在少了一大截。你们这是怎么给采购方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