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路损返修托底基金。”顾念念点着海丰站送回来的货票,“海丰退回四套总成,外层油毡泡水,天海全额承担往返运费,拆开重新换密封圈和轴承。这笔返工亏空,要是按六十八块五的旧表走,是不是得让公社农机站自己赔钱?”
小郭低头看着那叠货票,手指在单据边沿划过,嘴唇抿成一条缝。
陈国富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搞售后是你们自己揽的活。就算加上这些,也抵不上二十多块的差价。”
“第三笔在包装和跑合工艺上。”顾念念拉开抽屉,取出防潮包装记录,“旧表做估算时,只算了旧报纸和烂麻袋裹件。这批货全用浸蜡油纸、厚油毡刷沥青胶,四周还塞了晒干的麦秸草排。台架跑合连续转满四个钟头,柴油、机油和电费全算在内。这部分做下来,每套多了六块四毛。”
赵小云把算盘放在桌角,指尖在算盘珠上飞快拨动。
噼里啪啦的珠子响声在屋里回荡。
“旧表单套成本六十八块五,是车间切削毛坯的死数。”赵小云照着底册念出明细,“现行结算价九十六块:外协壳体精加工八块二,二次回火淬火电费三块一,三层防潮包装两块七,驻点技术工时两块五,备用易损件四块两毛,台架跑合机油柴油费三块七,出厂全检折旧费一块六,加上到站运费托底与合理利润。所有账目对得起发票。”
赵小云把账本转了个方向,推到小郭面前。
小郭拿起算盘边上的底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领料单和盖章条。
他合上底册,转头对着陈国富开口:“陈副厂长,省一厂上个月给平川报的改装总成,一套要一百一十五块。”
陈国富脸皮绷得紧紧的。
小郭继续说:“省一厂那一百一十五块,既不派师傅下站教安装,也不给多带易损垫圈。零件要是卡在旧壳里,还得站里机手自己抡大锤敲。按天海这套规矩办,九十六块能省下不少修配工时,平川站认这个价。”
老李在旁边附和着点头:“南城也认这个规矩。总比买回去一堆毛坯、自己搭人搭料强得多。”
陈国富按在公文包上的手背绷起几道青筋。
他原本打算借着早期流出的草表,在采购员跟前挑起事端,压低天海的采购定额。
没想到顾念念三言两语把账目摊开,反倒让两个站点的采购员把底细看了个透彻。
“顾厂长算得够精细。”陈国富拿起桌上的黄纸,折成四方块塞进兜里,“但买卖讲究细水长流。你们把这么多兜底账压在自己脖子上,摊子铺得越大,手头那点流动资金陷得越深。六十套交完,天海还能不能拿得出下批料钱,咱们走着瞧。”
“天海的料钱够不够,不劳陈副厂长挂心。”顾念念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要下地的车不趴窝,账就亏不了。”
陈国富站起身,拎着公文包走出屋子。
黑色轿车的马达声在院外响起来,卷起一阵干泥巴渣子,沿着土路开远了。
赵启明擦了一把额头:“这个陈建华找来的人,净使阴招!念念,这张旧表到底是哪个漏出去的?”
许杨从里屋走出来,站在门槛旁边。
“不是厂里人漏的。”许杨看了看窗外,“纸张是去年老油印机出的,抬头格式也是县局报备的底子。天海当初去县农机局办审批手续,档案袋里装过这张估算草表。”
顾念念收起桌上的结算底册。
“先把手里的工件做扎实。只要交付的零件没有岔子,谁拿废纸挑拨都翻不起浪。”
院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林小北跳下跨斗摩托,手里抓着一张刚从邮电局取回来的加急电报,快步跑进车间。
“厂长!平川农机站张站长的急电!”林小北把电报纸递过去,“平川首批三台改装车跑完第二个八小时,张站长要求咱们天海明天把后头十四套全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