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张站长的亲笔签字。
调整前:输入端干磨发热,油温六十二度。
调整后:输入端换用紫铜补偿垫,油温稳在四十四度,连续空转十六小时无渗漏。
秦工摘下老花镜,转头看向身旁的郑主任。
“老郑啊,咱们在省城画图纸的时候,总觉得全国的旧拖拉机都跟图纸长得一个样。下到底下农机站才明白,哪台破车没修过两回、敲过几锤?”
秦工的手按在贴着黄卡的木箱边缘。
“旧车孔小了,人家没有推诿扯皮,更没叫机手拿八磅大锤硬夯,而是摸清了三种偏差,做出三组补偿垫来填平缝隙!这种顺应工况的改动,叫作工程变通,怎么能扣上擅改图纸的帽子?”
陈建华在旁边站着,喉咙里像塞了块生铁,脸皮一阵发紧。
秦工转过身,又走到宋婉清的包装台前。
台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切成方块的浸蜡油纸、厚油毡,还有一捆捆扎得结实的麦秸草排。
旁边摆着两份检验记录:一是两个时辰的浸水记录,二是半人高跌落试验的数据对比。
秦工伸手抓起一把麦秸排,用力压下去,松开手,草排弹回原样。
“三层防潮,麦秸护角。”秦工笑了一声,“土法子解决大麻烦。这比我们省一厂用粗麻袋裹着铁件跑长途,要负责得多!”
郑主任合上手里的台账记录,转脸看向满头大汗的陈建华。
“陈建华同志,现场情况很清楚。天海不但没有违规,反而把我们没考虑到的旧机配合难题给解决了。以后没有根据的举报,不要往省站乱报。”
陈建华两手垂在身侧,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没敢多吐半个字。
郑主任转回身,目光扫过车间里站得笔挺的工人们。
“经专家组现场核定,天海机械厂推行的‘三色卡质检流转规程’、‘触觉防呆盲装法’以及‘旧壳分类补偿垫技术’,符合基层实际工况。省站决定将这三项工艺,正式写入全省农机改装示范规程的技术附件,下发各试点站参考执行!”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一阵厚重的掌声。
宋大勇拿衣袖抹着脸,赵启明咧开嘴拍着木箱,几个学徒把巴掌拍得通红。
郑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正式通报,递到顾念念手里。
“顾厂长,平川最后这十四套,你们按补偿规程配好垫圈再发运。六十套指标全部到位后,省站将正式批准天海进入‘全省农机稳定协作观察名单’。秋耕前的改装调配,优先给你们划拨名额。”
顾念念接下通报,指尖按在红印边沿。
“请领导放心,天海保证每套出厂的零件都经得起地头检验。”
秦工拍了拍顾念念的胳膊,没再多说,和郑主任一起朝门外走去。
陈建华拉开吉普车门钻进后座,吉普车喷出一阵青烟,沿着碎石路开远了。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机床的嗡鸣声。杜海生拿着王强送回的数据,招呼老周和几个熟练工,开始为最后十四套总成配对专属的微调垫。
黄昏的光线从天窗斜射进来,照在那些平整的木箱上。
顾念念刚把省站通报锁进铁皮柜,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轰鸣。
林小北骑着跨斗摩托直冲进车间门槛,鞋底沾着厚厚一层黄泥,手里挥着一封盖着五个红戳的加急航空信函。
“厂长!省外五地的加急公函送到了!还有许杨同志托长途车司机带回来的急信,信上说陈建华已经调进了外贸物资联营组,正拿着咱们天海的旧成本表,在省外五地争夺那一百二十套的试装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