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泽州农机大院的礼堂还没坐满,陈建华已经把一摞油印纸拍在了长桌上。
油墨味散开,纸张边缘还带着毛茬。
“各位代表,昨天顾厂长谈责任,今天咱们谈成本。”陈建华把纸一张张推到五地代表面前,“天海自己报给县农机局的成本表就在这里。六十八块五毛钱的东西,他们卖到三百一十元。”
临河周干事拿起纸,照着抬头念道:“天海机械动力总成全套核算成本表。”
陈建华抬高下巴:“一套赚两百多块。一百二十套下来,基层的钱都被他们拿走了。”
礼堂里有人翻纸,有人交头接耳。
泽州代表把纸递给顾念念:“顾厂长,这张表上的数字,您得给个说法。”
赵小云抱着账本站起身:“他们把表裁——”
顾念念伸手压住她的账本。
她从黑色提包里取出一张厂里留底的备案复印联,铺在长桌上。
“这张表的数字出自天海。”顾念念看着陈建华,“表的性质,也写在原件上。”
陈建华笑了一声:“既然数字是真的,顾厂长还要解释什么?”
顾念念没有接他的问话,只把备案复印联往前推了推。
“请记录员和各位代表看表头。”
泽州工业局记录组长走到桌边,戴上老花镜。
“初建试制阶段粗加工毛坯估算,不含精机加配套及售后保障。”他念了出来。
周干事把陈建华发的油印表和复印联并排放在桌上。
两张纸的上边缘对不齐。陈建华那张少了一截,原表上的说明也没有了。
陈建华伸手去拿,被记录组长按住纸角。
“先放着。”记录组长说道,“等会儿一起编号。”
顾念念又点了点表格中间。
“原表第四栏写着粗坯废品损耗率,按百分之十五计。焦炭、翻砂和落砂工时都在这一栏里。”
陈建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粗坯有损耗,和总成成品有什么关系?”
“这张表报的是建厂初期的毛坯估算。”顾念念答道,“当时天海还没有精机加设备,也没有总装检测工序。六十八块五是粗坯预算,不能拿来当成品成本。”
“你说不算就不算?”陈建华抓起另一张纸,“这上面可没有你说的那些工序。”
“所以才要对照原件。”
顾念念从赵小云手里接过两个牛皮纸袋。
“这是许杨同志从临河和山北取回的底样。”
她先打开第一个袋子。
“临河版本,合计六十八块五。”
第二张纸放在旁边。
“山北版本,合计七十二块三。底部有钢笔改动,改动处没有联营组公章。”
两张表的抬头相同,合计数字却不同。
临河周干事皱起眉:“陈经办,您在我们站里说的是六十八块五。”
山北代表也拿起那张改过数字的表:“到我们这里就成七十二块三了?”
陈建华说道:“底下抄写时出了差错。数字不影响大局。”
“差四块钱一套,也不影响?”山北代表把纸放回桌面,“我们山北要做几十套,差额从哪里出?”
陈建华张了张口。
顾念念打开第三个牛皮纸袋,取出一张油印表。
“这是今天早上陈经办发的第三个版本。”
众人围过来。